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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1页）

&esp;&esp;“我不确定这所谓‘影响’可能达到何种程度。”cassandra复述daedaszheng的推论，“这很难预估，或者甚至没有预估的必要。因为在实务上，当人类面临死亡，进入自我崩解阶段，那么生命必毫无‘以后’可言。但这毕竟只是实务上的看法。理论上，无法回避的可能性是，如若人的意识尚有‘以后’，那么这些遗留的、残存的感官破片，究竟会对人造成何种影响？

&esp;&esp;……设想两种情境：

&esp;&esp;2219年12月9日。凌晨时分。d城。高楼旅店客房。

&esp;&esp;k睁开双眼。

&esp;&esp;客房已不再是客房。视觉印象再度替换了视觉印象。此刻呈显于k脑中的画面已不再是此刻肉身所在的d城高楼旅店，而竟是另一处怪异的陌生地。

&esp;&esp;他置身于一座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

&esp;&esp;（幻觉。多次来访的幻觉。穿透了12次死亡的，他过去感官破片的渗漏……然而幻觉已不再被阻隔于房门之外，不再被阻隔于体腔之外。如同细微的气流，如同重力，它们渗入了意识的流沙中……）

&esp;&esp;k知道，那并非原始森林。

&esp;&esp;那是他的中枢神经。他自己的脑结构。

&esp;&esp;（仿佛一连串缺乏调色后制的全像画面。由无数脑回所编织而成的组织空间里，类神经生物正伸出指爪般的神经树突。一如异形。一如于寂静深海中伸出妖异触手的不明荧光物种。它们菌类般的根须快速攀向脑叶深处，指掌在海流扰动下柔软款摆，伸长，攀附，融熔，接合于人体原生之中枢神经回路……）

&esp;&esp;他正置身于自己的意识核心。然而怪异的是，在无数如原始植物般发狂生长的结缔组织之间，在无数青白色电流蹿跳闪现的神经触手之间，在此地浓稠且狭仄的黑暗中，他竟看见，许多人脸。

&esp;&esp;人脸飘浮于空间之中。人脸陷落于纤维之间。人脸沉浮于四处沾滞的黏腻组织液之中。人脸攀附于神经细胞无数细微的突触末端……

&esp;&esp;但k很快发现，那并非人脸。

&esp;&esp;那是一张张面具。

&esp;&esp;活着的、有生命的面具。面具或微笑或皱眉，或嗔怒或号啕。它们或轻声细语，或粗言詈骂，或若有所思，或泪流满面。它们挤压、翻转着自己的表皮或内部结构，做出各式各样不存在于人类脸面之表情。它们彼此倾听、交谈、争辩、驳火。众多细碎语音汇聚成嘈杂的，满是漂浮物的河流……

&esp;&esp;k倾耳细听。

&esp;&esp;（你知道“全景不存在”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

&esp;&esp;（什么？）

&esp;&esp;（意味着任何人类所做、宣称“可窥知全景”的所有设想，皆不存在。）

&esp;&esp;（所以？）

&esp;&esp;（所以上帝不存在。）

&esp;&esp;k甩甩头，闭上双眼，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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