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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1页）

&esp;&esp;之所以说干净一点，是因为墙上也挂着些东西。

&esp;&esp;一张旧琴，一根竹笛，一把还未开刃，一看就并不能当真御敌赏人的长剑，剩下的，就是几张挂起的字画卷轴之类。

&esp;&esp;齐茂行原本以为这些字画，应该都是苏老大人生前最钟爱的墨宝，但仔细看了几眼之后，却又发觉了不对。

&esp;&esp;就算他对文墨不甚精通，旁的看不出，这眼前这最大的一张，画着“将军上阵图”的，却是怎么瞧怎么怪异，将军的身形过于年老清瘦，笔迹也显得有几分稚嫩，只一眼就能看出绝非什么大家名作。

&esp;&esp;“那是我画的，七岁的时候。”

&esp;&esp;苏磬音发现了他停留在画卷前的疑惑目光，从身后走过来，带了几分回忆的开口道：“七岁那年，我照着爷爷的模样画了这画上的将军，爷爷看了说的我的别有风趣，特意去裱了挂在这，一直没换下来过。”

&esp;&esp;“不是自夸，这位将军的五官模样，和祖父可是像足了八成，任谁都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esp;&esp;之所以有几分怪异，是因为她为了让将军的五官更像祖父一点，下意识的用了上辈子的写实画法。

&esp;&esp;苏磬音微微弯了嘴角，伸手在画上轻轻拂过，眼前便好似重新看到了当初祖父看到这幅画时，抚着胡子满面纠结的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哈哈一笑，夸她另有一股灵气的畅快模样。

&esp;&esp;齐茂行闻言看去，画上的将军身着甲胄、威风凛凛，虽看来已是年过花甲，但是鹤发童颜，眸光沉稳且清亮，嘴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是一位一眼就会叫人心生亲近与信赖的长辈风范。

&esp;&esp;提起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又是苏磬音的长辈，齐茂行的神色也郑重了许多：

&esp;&esp;“可惜我生的晚，又从了武，无缘领受苏大人教导。”

&esp;&esp;齐茂行进宫当皇子伴读的时候，苏老爷子已经因病回府静养了，若不然，的确也能算是齐茂行的启蒙恩师。

&esp;&esp;苏磬音闻言便笑了：“你若是能早受爷爷教导，说不得便不会厌烦读书了。”

&esp;&esp;齐茂行也没反驳：“常听闻苏大人有教无类，循循善诱，太子殿下但凡提起，也都是颇为赞誉的。”

&esp;&esp;苏磬音一点客气自谦的神色都不见，满脸本该如此的得意：“凡是爷爷教出来的学生，就没有一个会说不好的！”

&esp;&esp;她说出这话来是有底气的。

&esp;&esp;苏老爷子的性子，其实并不擅于当官从政，他三十及，什么都想要学一点的。

&esp;&esp;这么一来，他们一个想教、一个愿学，祖孙两个凑到了一处，简直是相见恨晚。

&esp;&esp;凡是她愿意学，并且学的高兴的，苏老爷子便都倾囊相授，却并不强求她一定学成什么。

&esp;&esp;多年下来，她什么都未学精，但却什么都略有涉猎，触类旁通，落下一肚子的消遣杂学，之后长大了，也仍旧选择待在京城，再没有跟着外放的父母离开过。

&esp;&esp;虽然自小与父母分离，父母亲缘浅薄了些，但有祖父，苏磬音就已经足够感激与庆幸。

&esp;&esp;若不是有祖父，她乍然来到这与从前迥然不同的地界，也必然不能这般安之若素、自得其乐。

&esp;&esp;齐茂行抬头看着苏磬音。

&esp;&esp;在提起苏老太师时，苏磬音的神色，是一派纯粹的亲近与孺慕，圆亮的眼眸都仿佛湛然生光，整个人都瞬间明亮且生动起来，几乎刺目。

&esp;&esp;他之前说的无缘拜入太师门下，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尊敬客气，但此刻看见苏磬音这少有的敬慕之色，一时却也当真忍不住生出几分惋惜来。

&esp;&esp;若他早生几年，受几年苏太傅教导，说不得，他当真也会有些有些不一样？

&esp;&esp;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摇摇头，便叫自己放下了这无用的猜测，只点头应了一句：“画的当真很好，那时你才是七岁？就更是难得了。”

&esp;&esp;“那是自然，祖父教了我这么多本事，唯一能出师的，也就是这画了。”

&esp;&esp;既然提起这张画，苏磬音的兴致起来，便将别的也一一说了起来：

&esp;&esp;“这个画的是神兽白泽，是十岁时我与祖父一起，那时我读了《山海经》，起了念头将里头说的神兽都自个画出来，画了有几十张，祖父说只这一张画的最好，还专门为我提了字。”

&esp;&esp;“上面这一张《悲国赋》也是我写的，十三岁的时候，我刚学草书，学了好几月，总也写不好，爷爷就叫我临《悲国赋》的贴子抄一百遍，抄到最后，我实在是不耐烦了，乱写一气，祖父笑话我技艺虽不成，却已有章草的狂气，他远不及也，之后还故意也亲自写了一遍，与我的挂在了一处，说什么也不肯撤下来。”

&esp;&esp;“唔，还有这个棋盘……”

&esp;&esp;……

&esp;&esp;齐茂行一句句静静听着，渐渐的，竟也忘记了这书房的杂乱，听着苏磬音沉浸在回忆里，宁静且恬淡声音，眼前竟仿佛从这杂乱里看出十几年里，苏磬音与苏老大人祖孙二人自得其乐的一幕幕场景。

&esp;&esp;这感觉叫他既诧异又新奇，他的长辈里，生父继母自不必提，生母虽是意外早亡，但他的娘亲即便在世时，二人相处，更多的也是娘亲不停的苦口婆心，叫他好好读书，好好用功，莫要惹你父亲生气。

&esp;&esp;祖母当然也待他慈爱，但更多的也就是操心的衣食住行，给他物件丫鬟，他也只是恭敬孝顺，心怀感恩。

&esp;&esp;如苏磬音与苏老太傅这样忘年交一般，亲自教导，亲密无间，甚至嬉笑打闹的情形，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esp;&esp;更不可能将他孩童时的幼稚笔墨这般挂在书房内，一挂便是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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