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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2页）

&esp;&esp;“还有这个《九九消寒图》，去年刚挂上去，原本说好了祖父说颜色，我每日涂一片花瓣的，只是后来……”

&esp;&esp;说到这，苏磬音的声音一顿，打刚才起一直兴致勃勃的神色忽的低沉了下去。

&esp;&esp;齐茂行闻言抬头，五彩斑斓的消寒图上，只填了一多半的梅花，剩下的却还空着。

&esp;&esp;算起来，那正是他们成婚不久，苏老太傅逝世的日子。

&esp;&esp;所以，苏老爷子不放心亲手教养大的孙女，在临去之前亲自为她定下了亲事。

&esp;&esp;而在大婚当日，被苏老太傅记挂的苏磬音，却是一掀盖头，便遇上了一张口就要和离的他吗？

&esp;&esp;一想到这，齐茂行像是直到这时，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esp;&esp;对着面前的苏磬音与画中的老人，他有些不安的动了动手心，

&esp;&esp;苏磬音当然不会留意到齐茂行的心情。

&esp;&esp;看着眼前空出了一大片的消寒图，她一时间陷入沉默。

&esp;&esp;冬寒已消，阳春已至，只是曾与她定好每日画一枚花瓣的老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esp;&esp;一念及此，苏磬音再没有心情再像方才一般，娓娓道来墙上每一幅收藏的来历。

&esp;&esp;她沉默转身，安静的收拾了一些要带走的笔墨书画，书房内剩下的东西摆设，便都一个没动，只带着齐茂行，进了祖父生前的寝室。

&esp;&esp;比起杂乱的书房来，寝室便显然被特意收拾过，显得干净冷清的多。

&esp;&esp;正中一面格扇，几张圈椅，靠墙屏风后一张干干净净的罗汉床，一圆腿平头条案，一张联二橱。

&esp;&esp;房内也没有诸如铺盖床帐之类的装饰，入目除了地砖，便是硬邦邦的木头，连个坐垫靠枕也无，处处都是格外简练，毫无人气。

&esp;&esp;一看便知道是主人不在的。

&esp;&esp;苏宅不大，也并没有专门用来祭拜的祠堂一类，只靠墙的条案上，静静的竖了一方神牌，面前摆着黄铜小香炉，几盘子已经不甚新鲜的果供——

&esp;&esp;这里便是用来祭拜苏老大人的地方了。

&esp;&esp;到了这里之后，苏磬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她将自己带来的花贡果贡都一件件换下来摆上，连齐茂行方才在车上编的花篮都在一边儿摆了，最后放了一壶她特意带来的浊酒。

&esp;&esp;齐茂行跟在后方一步，恭恭敬敬的弓腰低头，拜了四次，认认真真的双手进了香，心下也是暗叫惭愧，打定了主意待他“伤势”痊愈，必然要再来一次重新磕头才算。

&esp;&esp;苏磬音却对他些许“失礼”毫不在意，没有按着惯常的规矩下跪磕头之类，将浊酒倒出一盏之后，在神牌前默默的立了一阵儿，便似乎像是结束了一般，后退几步，转身已经一副要离去的模样。

&esp;&esp;齐茂行难免有些诧异，苏磬音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解释道：“祖父生前便常说人死如灯灭，去都去了，哪有什么事死如事生，生者只过好自个的日子就罢了，实在不必为了亡人多添烦恼。”

&esp;&esp;齐茂行正了面色，敬佩道：“老大人豁达。”

&esp;&esp;说完顿了顿，他又有些难以启齿一般，满面惭愧低头道：“你……节哀。”

&esp;&esp;他当然惭愧，苏太傅早在他与苏磬音成婚一月后便病逝了，他此时才冒出的一句安慰，无异于夏日炭火，秋日凉扇，迟的已经无用。

&esp;&esp;当然，丧信传来时，类似“节哀可惜”之类的言语，他想必也是说过的，但他即便说过，也只是流于表面的一句客气，应当如此罢了。

&esp;&esp;他甚至还记起了，苏太傅刚去时，他陪着苏磬音回了苏府，但一路上苏磬音都是神情冷漠，言语待他格外尖酸冷厉，加之宫中殿下有事急召，他这才都未曾正式祭拜，便匆匆离了苏府。

&esp;&esp;此时想来，苏磬音待他冷嘲热讽最厉害的时候，也正是苏太傅逝世后的那几日——

&esp;&esp;而他，却只觉这明面夫人实在是冷心冷情，言语刁钻，却全无体谅过她的丧亲之痛。

&esp;&esp;苏磬音闻言倒是愣了愣，回过神，便平静摇了摇头：“原也不至哀恸。”

&esp;&esp;她并非逞强，祖父的病并不是急症，早已缠绵多年了，不论是祖父自个，还是家里父兄长辈，包括她自己，对这一日早在几年前便有了足够的准备。

&esp;&esp;也正是因为早已知道，她出嫁前这几年，才会日日守着祖父，请医问药，照料服侍。

&esp;&esp;生老病死无可避免，但生前能做的一切，她与祖父都尽力做过的，祖父去的坦然，她也并无什么遗憾。

&esp;&esp;不过是，每每提起，都忍不住有些怅然想念罢了。

&esp;&esp;苏磬音这般平静，齐茂行却只觉反而愈发难受。

&esp;&esp;他坐立不安的紧了紧手心，还想再说什么，苏磬音却已干脆转了话头：“差不多也该用午膳了，前厅里许久无人去过，我想着也不必折腾了，不如叫人将午膳送到房里来。”

&esp;&esp;齐茂行当然不会有意见，点头跟着苏磬音出了屋外，便想问问府里做饭可还方便，可要他派奉书去外头买食盒回来。

&esp;&esp;可苏磬音才刚走到出嫁前居住的西厢房外，便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屋里你就不方便进了，我叫月白带你去前院歇息吧，那是我小叔的屋子，他久居岭南，一共也没住过几日的，还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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