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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余乔闷头穿鞋，耳后像起红疹，热热麻麻的一片。快九点的时候才到镇上。路沿着铁轨走，灯暗得看不见夜雨。路口停着一辆桑塔纳，关着灯，里面却有人。孟伟咕哝一声&ldo;他妈的不嫌烦啊。&rdo;调转方向。车在右拐之后突然迎来亮光，道路两旁摆满了花圈挽联，孟伟把速度降到三十迈，慢慢往前开，最终停在一只&ldo;慈颜已逝，风木与悲&rdo;的花圈一侧。余乔下车，绕过陈继川时将红色钞票叠起来塞到他皮衣口袋里，&ldo;给你多挣个手艺钱。&rdo;也不给他留机会，说完便提着包走进灵堂。黑色棺木前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老人双眼内凹，肃着脸，不苟言笑。余文初照旧戴着细边框眼镜，穿孝衣，见她出现，终于不再和缅甸人谈他的&ldo;生意经&rdo;，转而走到她身边，沉着嗓子说：&ldo;乔乔回来了。&rdo;&ldo;来送奶奶。&rdo;余乔低头应一声，并不看他。这时候陈继川和孟伟都进来，各自和余文初打招呼。余乔忽然说：&ldo;晚上我守灵。&rdo;陈继川这才发现，余乔右眼眼角有一颗痣，在刺眼的白炽灯下仿佛是一滴凝固的眼泪。听说有泪痣的女人命不好，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他抓了抓眉头的疤，转过背出去抽烟了。守灵余乔的奶奶过世，余文初照规矩在家门口摆满三天流水席，任吃任拿。因此前厅塞满了人，灵堂外还有外面来的乐队，一会儿哭丧，一会儿又唱《烛光里的妈妈》，吵得人根本闭不上眼。余乔被红姨带到二楼，知道她要回来，家里额外留了晚饭。舟车劳顿，她的胃口不算好，只喝了半碗汤就准备放筷子。&ldo;这就不吃了？&rdo;&ldo;不吃了，有点晕车。&rdo;&ldo;就说不该让孟伟那个臭小子摸方向盘，四轮车能当飞机开。&rdo;红姨给她递了杯茶，闲话起来，&ldo;这次准备待几天？&rdo;余乔捧着热茶，在火车上颠得麻木的身体渐渐活络起来，垂下眼睑说：&ldo;刚刚结束一个上市辅导项目，太累了，想多休几天。&rdo;&ldo;那也好，多玩几天。&rdo;红姨抽出一根玉溪烟来，随口问，&ldo;不介意吧？&rdo;&ldo;你随意。&rdo;屋子里顿时起了烟雾，但远没有她今天在火车站闻到的呛人。&ldo;要不是你奶奶不肯让你爸捧灵上山，也不会非逼着你跑这一趟。&rdo;&ldo;应该的。&rdo;&ldo;你妈呢？没拦着你？&rdo;余乔抿着嘴笑，&ldo;没跟她说实话。&rdo;红姨眯着眼盯了她好一阵，等胸腔内的蓝烟都吐尽才说：&ldo;长大了，笑起来跟你爸有点像。&rdo;&ldo;哪呢？&rdo;红姨伸手捏了捏她脸颊，&ldo;会勾人。&rdo;&ldo;又开我玩笑呢。&rdo;&ldo;行啦，待在房间里怪闷的，上阳台来，给你看看你爸的宝贝。&rdo;阳台开阔，摆满了盆栽，红姨走到一盆万年青前面，随手把烟灰掸在树上，&ldo;这树是你爸的亲祖宗，你可别告状啊。&rdo;余乔仔细看了看说：&ldo;这东西养的也不算好。&rdo;&ldo;可不是吗？你爸亲自养的，能好到哪去？&rdo;话刚说完，人就已经走到栏杆边上，指了指雨棚下抽烟的人说，&ldo;今天就他接你回来的？&rdo;余乔低头向下看，是弓着背和人交谈的陈继川。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注目，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起头，正巧撞上她带着些许探究的眼神。余乔匆匆转过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躲什么。而他在笑，她听得很清楚。陈继川抬头打了个招呼，&ldo;红姨，出来抽烟呢。&rdo;&ldo;嚷嚷什么？别跟你文哥说啊。&rdo;&ldo;行，知道您正戒烟呢，一会儿楼下的烟头都说是我的。&rdo;&ldo;猴崽子，滚一边去。&rdo;陈继川双手cha兜，叫住孟伟，眉眼带笑地走了。孤灯下，他背影颀长，仿佛一棵高阔的树。&ldo;陈继川跟了你爸七八年了吧，胆子大，心也细，年轻一辈里面也就是他了。&rdo;红姨把半截香烟摁在栏杆上，再一弹手，落到棚子顶上，&ldo;最迟明年，瑞丽到昆明这条线，都得归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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