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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一鸣咳嗽起来，咳嗽出了空洞的声音，仿佛五脏六腑全没了。张嘉田扭头看他，就见他深深的弯下腰去，用手帕堵了嘴。咳嗽到了最后，他有出气没进气，声音消失了，只剩了动作，肩膀随着咳嗽一耸一耸。张嘉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不理会，等到把这一阵咳嗽扛过去了，他才慢慢的抬了头。依然用手帕堵着嘴，他低声说道：&ldo;嘉田，我现在就只有你了。&rdo;&ldo;想把我也害死？&rdo;雷一鸣疲惫的微笑了：&ldo;不了，我这辈子，害人也害得够了。你运气好，我就饶了你吧。&rdo;&ldo;想害我，你也得有那个本事。&rdo;雷一鸣扭过脸望向了他：&ldo;我有。&rdo;张嘉田怔了怔，然后深以为然的一点头：&ldo;对，你是有。你天生就是这种害人精，干别的不成，害起人来一个顶十个。&rdo;雷一鸣不说话了，只是茫然的微笑。春好死了，嘉田又成了他独占的心腹。老天爷待他不薄，自做了一番安排，要让他得偿所愿。他从未想过，所谓的如愿以偿，竟会是这般的苦涩凄凉。天黑之后，张嘉田回了家。他睡不着，自己倒了两杯烈酒喝了。喝过之后，他走到门外的石头台阶上坐了下来，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又抬手拍死了肩上的一只蚊子。春好死了，他这些年的单恋与相思也随着她一起死了。他是男子汉大丈夫，他是当世的英雄豪杰，他不哭。他只是感觉自己缺失了一大块，并且无可弥补，所以从今往后，他便不再是先前的他了。疯人疯语雷一鸣在天津住了几天，与此同时，他的部下留在北平，已经买下了一块墓地。他不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将叶春好安葬，觉着这么办太潦草了，对不起她，所以宁愿将灵柩暂且停在城外的庙里，等到时局平靖了再说。在那座公馆里，他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张嘉田。张嘉田听了他这一番话，倒也觉得很对。而雷一鸣又问他：&ldo;要不要给你留一块地方？&rdo;初听这话，张嘉田没听明白，后来反应过来了，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讥笑：&ldo;你们两口子合葬的墓，有我什么事？再说我还不到三十岁，离老还远着呢，你是怕我不死还是怎么着？&rdo;雷一鸣近来成了个没脾气的人，无论张嘉田说了什么重话，他都安然的受着，丝毫不恼：&ldo;给你留一块地吧？&rdo;张嘉田感觉他这话都不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于是也拿了荒诞的话来回敬了他：&ldo;春好没了，我也就死心了。等将来有了工夫，我三妻四妾娶上十房二十房的娘们儿，生他十个丫头小子。等我老了，我就是堂堂的张老太爷，家里养着百八十号孙男娣女，我咽气的时候，孝子贤孙能从北平排到天津来，还用埋到你家的坟地里去？就算我干，埋我的子孙也不能干。&rdo;雷一鸣不高兴了，一皱眉一扭头：&ldo;不要拉倒！&rdo;张嘉田瞄着他，还是感觉他有点不对劲‐‐他这个反应有种奇异的孩子气，而他向来不是个幼稚的人。就在这时，雷一鸣忽然又转向了他，热切的望着他开了口：&ldo;给你留一块吧！啊？&rdo;张嘉田向他探了探身，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一边试着问道：&ldo;你没事吧？&rdo;雷一鸣摇摇头，随即笑了，笑容渐渐加深扩大，又缓缓的退散消失，最后他冷着一张脸，告诉张嘉田：&ldo;我心里很乱。&rdo;张嘉田轻声答道：&ldo;我知道。&rdo;这一回，他把他的面孔冷到了底：&ldo;不，你不知道。&rdo;张嘉田越是观察他，越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邪门。于是硬生生的把话题扭转开来，他故意做了个闲闲的姿态：&ldo;对了，还有件事，那个谁，满山红，听说你来了，想见你。&rdo;雷一鸣怔怔的看着他：&ldo;满山红？&rdo;随即他摇了头：&ldo;不见。我明天就要走了，见她做什么？不见，不见不见。&rdo;翌日上午，张嘉田在家中接到了雷一鸣的电话，得知他这就要离开天津了。张嘉田叮嘱他保重身体，然后挂断电话，转身背靠着墙壁站了，直着眼睛发呆。忽然有人一打他的胳膊，他扭头望去，却是看到了满山红。满山红依然扮成了个假小子的模样，笑眯眯的看着张嘉田，她说道：&ldo;你真不够意思，没等我找着他，你就又把他打发走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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