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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床上实在是有些狼藉,他觉得不能这样让她躺下去了,只得将她抱起来,给她披了条没弄脏的软被,将她放在了榻上。
&esp;&esp;实际上该是叫外头的人来换被褥的,但殷胥披着衣服站在屋里,望着那张床有点无所适从的尴尬,他实在是耻于叫外人来看见了,他只得去翻找衣柜,想看看能不能找出来什么新的床褥来。好不容易在一处大衣柜中找到了新的被褥,殷胥看着崔季明抱着枕头蜷在榻上睡的正香,只得回过头来,有些笨手笨脚的把旧的被褥全拽下来。新的又铺不太好,殷胥光着脚踩在床上,研究着铺床单的原理,吃力的抻着总也不平整的床单,学着宫人的样子,捏住两头在空中一抖,又罩上。
&esp;&esp;崔季明若是睁了眼,看着那个穿着宽袖衣袍在皇位上怒斥群臣的殷胥,如今裹着一件中衣光着脚跪在床上,慢腾腾又手笨的在铺床单,不知道会生出何种感觉。
&esp;&esp;他实在是觉得自己没法铺的更像样了,只能如此这般敷衍一下。下了床的时候,他真恨不得把地上一团被褥都给塞到柜子缝里去没人发现才好。脏的被褥在地上堆起来,他又心虚的拿了件床单罩在上头,好似这样谁都跟看不见似的。
&esp;&esp;外面天色渐亮,他这才刚抱起来崔季明,将她放到床上,自己伸出手环住她,拨弄了几下她的碎发,就听到外面居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喧闹,几个黄门似乎拦住了,却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小声叩了叩门。
&esp;&esp;殷胥皱眉,道:“怎么了?”
&esp;&esp;崔季明微微动了动,殷胥怕是吵醒了她,两手捂住她耳朵,对门外道:“发生何事?”
&esp;&esp;外头来的人居然是耐冬,他拢着袖子站在门外:“圣人,南边递了军信来,刚刚送进宫里,奴觉得不能等了,便来送消息了。南周攻下了渝州,而且还发兵去攻打江宁了!”
&esp;&esp;殷胥一惊,坐直了身子:“打江宁?!”
&esp;&esp;崔季明正趴在他胸口睡的流口水,也被吓醒了,瞪着眼:“……什么什么?”
&esp;&esp;殷胥看了还迷迷糊糊的她一眼,怕她担心,道:“没什么大事,我要进宫一趟。”
&esp;&esp;耐冬道:“跨江的水军人数相当之多,扬州已经封住和长江连同的运河,和州没有轻举妄动,滁州正在南下派兵。今日军演还没有结束,刘将军和莫将军还都在回洛阳的路上!”
&esp;&esp;殷胥:“渝州是蜀地2940294
&esp;&esp;考兰回过头去,独孤臧抓着门框,撞得门哐当一声响,差点被门槛绊倒在地。
&esp;&esp;他扁了扁嘴:“不就占你屋子一天么?至于这个表情。”
&esp;&esp;独孤臧深吸一口气,确定老天爷没在跟他开玩笑,才道:“你--你怎么会在我家。”
&esp;&esp;考兰耸了耸肩:“我让姓殷的赶出来了呗。也就是三郎不在,他进了季府的门,就一脸把自己当主子的模样,改动这个搬动那个,连三郎的榻都让他换了,真不要脸。”他可不会说自己是被赶出来了,道:“我就看不惯他,所以就出来了。我哥走了,我没地儿去。你这儿离得近,我就顺道过来了。”
&esp;&esp;独孤臧:“你居然知道我家的位置?”
&esp;&esp;考兰翻了个白眼:“是谁上次跟三郎显摆自己买了套隔壁坊的新房子的。我翻进来,还以为进了谁家的马厩,你这真的是一穷二白到连个多的凳子都没有。”
&esp;&esp;独孤臧本来想做出高傲的样子,说要是嫌弃你就回季府去啊,但他又觉得考兰说不定真的就走了,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门口。
&esp;&esp;考兰自己先回过头去,两脚翘着荡了荡,看不见表情,却听得出情绪:“我回不去,他肯定还没走呢。我也不想……让三郎君觉得为难。再说她都没派人来找我。”
&esp;&esp;独孤臧想也没想,道:“--你要不就搬出来,住在这儿也行。”
&esp;&esp;考兰回过头来,淡淡的眉梢抬了抬。
&esp;&esp;独孤臧只觉得捏着门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竟然这样说出口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esp;&esp;考兰躺倒:“才不要。你太穷了,我住在这儿还不如去住季府的柴房!就你那自己都养不活的样儿,可就别想了。”
&esp;&esp;独孤臧却总觉得考兰是带着一点卑微的渴望靠近崔季明。
&esp;&esp;他曾经一度觉得崔季明是很喜欢考兰的,直到后来见着崔季明面对殷胥时候那些丰富细微的小神情,见着他们二人并排走在一起,才渐渐发觉崔季明对待圣人的态度,大概才能叫做爱情。对待考兰,她反而守礼到甚至从来没有牵过他手腕,至多是摸摸头,对于他的或无赖或孩子气的要求,大部分时候都会宠溺的无奈的点头。
&esp;&esp;而外头不论怎么风言风语,他却甚至都没见考兰脖子上有过任何的印记,没见过他说过三郎如何如何对他。崔季明对于上次屋顶一事的态度也是一笑而过,独孤臧忍不住想,或许考兰是崔季明贴心的朋友,是他养大的孩子,却绝不是他的爱人。
&esp;&esp;这样的态度下,考兰依赖着崔季明,甚至有意挑拨圣人与崔季明的关系这类的行为,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esp;&esp;独孤臧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去多想,然而事情放在考兰身上,他真是不断的去观察每一个细节,去打听一切与他有关的小事了。
&esp;&esp;现在看来,考兰显然也是知道崔季明对他的态度,知道后退一步却不肯放手,害怕完全脱离他--以至于样子有点卑微了。考兰或许也努力想当个乖巧的宠物,可毕竟他是人,他做不到的在一旁一直冷静地看着的。更何况圣人虽然与他们接触不多,但看起来怎么都不可能容忍崔季明身边养着别人,考兰也不止一次触到圣人霉头了。
&esp;&esp;独孤臧鼓起勇气道:“她其实并不需要你不是么。如今她的身份,已经不能再经常带着你出去打仗了。本来一个人住的就够无聊了,圣人又不可能容人,你还要被赶出来,何必呢。再说……好歹也打了那么久的仗了,我也不是那么穷。”
&esp;&esp;考兰撑起手臂来,似笑非笑看他:“你是要养我了?”
&esp;&esp;独孤臧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考兰这态度算是鼓励还是嘲讽,道:“……也不是不可以。”
&esp;&esp;考兰抱臂坐在了床边,有点冷漠的道:“你一旬能给我多少钱?”
&esp;&esp;独孤臧感觉氛围变了,好似变成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现场。他却又觉得考兰就是个浑身长满刺的性子,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但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掰着手指头算道:“我一个月俸钱不过十一两多,但是每月有六十石的俸料,现在没了朝廷赏赐的奴役都是要拿钱自己找奴仆,不过我可以省下来些……”
&esp;&esp;考兰听见十一两银子,扁了扁嘴。
&esp;&esp;说是寒门出身的高官穷酸的连世家马夫都比不得,还真是事实。虽然如今世家势弱,俸禄年年涨,独孤臧要是再早几年也就只能拿这个的一半,但跟崔家还是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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