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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比朋友高级的关系算什么,我想不出来,秀秀开始哼歌,哼《最熟悉的陌生人》,我笑了,不去想了。
&esp;&esp;我们回宿舍时,宿舍里没人,一开门就像进了桑拿房,秀秀嚷嚷着“”热死了”“热死了”,踢飞鞋子,丢下购物袋,边往里走边脱衣服,脱到只剩内衣内裤,她小跑着回到门口,在成堆的购物袋里翻翻找找,她挖出一条睡裙。我去卧室开空调,秀秀套上裙子,扭着腰,踩着猫步朝我走过来,她甩了下脑袋才要说话,有人敲门,我的眼皮一跳。秀秀问:“是不是送快递的啊?”
&esp;&esp;轮椅在小空间里反而派不上用场,我换了拐杖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业皓文。我听到身后秀秀尖叫了声,接着厕所的方向传来碰一声关门的声音。我揉揉太阳穴,和业皓文说:“你等我一下。”
&esp;&esp;业皓文有时会来宿舍找我。可能他也没什么朋友,但是我们的关系肯定比“朋友”低级。
&esp;&esp;业皓文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尖叫和那很重的关门声,他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问我:“谁啊?”
&esp;&esp;我和他打了个手势:“小宝的妹妹。”
&esp;&esp;业皓文听了,往后退,退到了门外的阴影里。我们之间的关系低级不是因为“性”低级,是因为见不得光,因为他用金钱交换性,我用性交换生活。
&esp;&esp;我朝厕所的方向喊了一声:“我出去一下。”
&esp;&esp;秀秀没出声,我关上门,和业皓文下了楼。在他车上,我发微信给秀秀。
&esp;&esp;不好意思了,吓到你了?我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来找我。
&esp;&esp;这是我出了院,没去好再来上班后,第一次见到业皓文。
&esp;&esp;秀秀回:你朋友?
&esp;&esp;我看了看业皓文,回:一个认识的人。
&esp;&esp;秀秀问:那回来吃晚饭吗?
&esp;&esp;应该不了。
&esp;&esp;过了阵,秀秀问我:是不是那个鼎泰丰?
&esp;&esp;我发了个惊恐的表情,又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秀秀没再来信息了。我放下手机,业皓文的一连串问题就来了。
&esp;&esp;“小宝还有妹妹?”
&esp;&esp;“亲生的还是认的啊?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起过?”
&esp;&esp;“范经理说小宝最近神出鬼没的。”
&esp;&esp;他的手机响了,他不接,继续讲小宝:“小宝是不是又被人赶出来了?”
&esp;&esp;小宝和洛阳同居了一个星期就被赶了出来。他偷了洛阳家里的古董座钟卖去当铺,得来的钱买了一双白皮鞋。另外,他还卖过小林的耳机,买了一件衬衫,偷了老马的围巾,拿了钱去做头发。老马为了这事找去了好再来,他找到范经理,他不是要揍小宝,也不准备报警,更不是要举报好再来,他要小宝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偷东西。小宝写了,签字画押,咬破手指,留下指纹。老马把他接了回去。但是小宝还是会偷。后来,老马不管他了,再也没找过他。小宝从不偷钱,他只偷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卖了它们,然后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esp;&esp;业皓文接着说:“前几天我在天星看到他,和一个像小混混的人一起吃饭。”
&esp;&esp;他看我,我看他。成年人,谁不是在混日子?
&esp;&esp;“别人的事,我不好多嘴什么。”我在业皓文的注视下硬挤出一句话。
&esp;&esp;业皓文不看我了,专心开车。我笑了笑,不说话了。他开车在老城里打转,车窗外是一幢幢外墙灰败,斑驳的矮楼,老城里有几家老牌宾馆就栖身在这些建筑里,从前招待国宾,外商,现在房间多数承包给保险公司或是房地产公司搞团建。我在电梯里遇到过很多次穿西装打领带,胸口挂着卡牌的男女,业皓文避嫌,每次都是他开好房间,我再上去。
&esp;&esp;和业皓文出来有好有坏,好的地方是我会有一大笔进账,坏的地方是他总是问东问西,打听我周围的人,身边的事。最坏的是他时不时要提一下尹良玉,有时还试图和我探讨他死时的心境。是不是活着的人都痴迷死亡,都带有神探情结,都想力证自己对别人的死有解,好给自己为什么还不去死做出一个解答?我没有神探情结,我甚至没有读过《福尔摩斯》,我一点都不想弄明白尹良玉自杀时在想些什么,我和他的死最密切的关系无非是我自杀过,没能死成,他自杀了,死成了。我知道我为什么还不去死,因为我胆小,我会怕。
&esp;&esp;那天我和业皓文在酒店做足一个钟头,我的右脚不能动,很多姿势都做不来,最方便的是我骑在业皓文身上。我看了一个钟头业皓文的脸。他不难看,沉浸在性爱里时的表情也不狰狞,不扭曲,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风度。他绝对是个控制狂。
&esp;&esp;业皓文完事后去洗澡,我躺在床上点了根烟,床单上红红的,我一看,秀秀在我的石膏腿上画的口红雪花糊透了,口红印在了床单上。业皓文出来了,我忙和他说:“床单弄脏了,酒店会额外收费的吧,从今天的费用里扣吧,不好意思了。”
&esp;&esp;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走近了,站在床尾,定定地站着,目光落在我的腿上。我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我撑起身子问他:“你在干吗?”
&esp;&esp;他说:“数雪。”
&esp;&esp;我以为他叫我,一时奇怪:“什么?”
&esp;&esp;“数雪。”他又说,冲我的右腿努努下巴。我弄明白了,他不是在叫我的名字。我躺回去,继续抽烟,业皓文的手伸过来,我勃起了,他搓了我两下,我说:“我自己来吧。”
&esp;&esp;他把我手里的烟拿走了,开了电视,站着看,抽烟。又是我听不懂的语言,我瞥了眼,电视上播的好像是一出纪录片,有英文字幕。影片里好多芭蕾舞演员翩翩起舞。我没什么兴致了,爬起来,撑着拐杖去浴室,我一个人没法洗澡,就用热水湿了湿毛巾擦了擦身体。
&esp;&esp;我在马桶上坐了会儿,出去时业皓文在吃粥,配红烧豆腐和香菇菜心,纪录片还在播,他边吃边看,吃得很敷衍,看得很认真。我扫了眼英文字幕,真的是纪录片,介绍的是一个芭蕾舞团的团长。法国人,后来移居瑞士。
&esp;&esp;“阿拉贝斯克。”业皓文说。我不用看电视都知道他是在说芭蕾舞的姿势。我突然想到秀秀,想到她跳《阿波罗》,她反串,演太阳神,那么瘦,那么小,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的一个太阳神。我问业皓文:”你知道有出芭蕾叫《阿波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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