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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是一次自杀行动。人类cassandra向自己的告别。”男人继续说明,“过去的我的告别。2199年前,我搜集了无数我自己的梦。我同时将我的处境、我的人生做成详尽电磁记录。利用这些素材,我制作了‘cassandra之梦’——这梦境包含了作为cassandra的身份认同、部分过去记忆,以及其他必要信息。我策动旅馆大火,自杀于其中;而后,我委托我的单线情报员——其实就是j;我交代他,将‘cassandra之梦’植入于我此刻的生化人躯壳。我从人类变成了一个生化人。
&esp;&esp;“但有两点不同。”男人cassandra解释,“第一,我删去了其中的情感成分。于制作‘cassandra之梦’的过程中,所有过去作为eurydice的母亲所经历的生命经验,只要牵涉到情感,几乎全被我剪掉了。那些挫败的记忆,令人动容之瞬刻,爱的甜美,私密而细微的感伤……我全都放弃了。我为自己制作的电磁记录同样省略了这部分。换言之,我还是cassandra,我依旧是‘背叛者拉康二组’的领导者与组织者;我记得所有该记得的事,但我忘记了与你的感情,忘记了与你父亲的感情,忘记了与的感情……”
&esp;&esp;“但,但你还记得,”eurydice脸上泪痕纵横,“我是你的女儿……”
&esp;&esp;“是,我记得这些。”cassandra回答,“所有该记得的我全记得。无论是借由梦境或电磁记录。但其中并无情感成分。我不敢说全部情感成分都已被我清除净尽,但绝大多数如此。于我,那已是一段单面向的,苍白的历史;没有意义。况且,”他强调,“别忘了,我已不是人类,我同样经历了‘情感净化’,我是个情感淡薄的生化人——”
&esp;&esp;“你为何如此残忍?”eurydice质问,“为何如此?”
&esp;&esp;男人没有回应。他望向别处。在那里,气流的来处依旧隐没于不可见的他方。k正感觉到某种潮湿。他想象黑夜中,细密微雨飘降于无人山间,花朵于永恒的寂静中绽放凋零。
&esp;&esp;“这是我的志业……”cassandra回过头,眼中有着烟花般转瞬即逝的残影,“你们知道,‘创始者弗洛伊德’是个伟大的梦想。尽管后来,我曾经历自我怀疑……事实上,直至此刻,我仍强烈质疑它的正当性。这些辩证,我想已与你们说了很多。
&esp;&esp;“‘第三种人’。那几乎是唯一存在的,和平终结战争的可能性。我可以对此一计划感到焦虑,我可以挣扎,但我没有后悔的余地。‘创始者弗洛伊德’必须成功;否则一切牺牲均无意义。我的青春、我的理想、‘生解’的存在都毫无意义。在计划面前,一切都是次要的,一切都值得放弃——尤其当我知道,我居然有能力选择自己的样貌时……
&esp;&esp;“所以我决定这么做——”cassandra的声音沙哑起来。无数玻璃棱角擦刮着他流沙般的语音,“换一个身份。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一个坚硬的,无情感羁绊的人。我选择死亡,因为死亡才是最绝决的断离,才是对‘身份’此事最尖锐的背叛。当死亡临至,身份灭失,不会再有人追究什么,不会再有人怀疑你做了什么;当然,也不会再有人试图揣测你未来还能做什么。我选择放弃情感,因为我知道那毫无益处。如果我有什么弱点,那只能在这里,只能是……”
&esp;&esp;语音于此停滞。地底下,12号生化人工厂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esp;&esp;“等等,”k突然问,“你方才说,你和过去的cassandra有两点不同……”
&esp;&esp;“噢,是。”男人cassandra回答,“第二点不同在于,我不记得你的真实出生地;因为在资料转移过程中,我既没有留存与此有关的梦境,也没有将相关数据做成电磁记录。”
&esp;&esp;“为什么?”
&esp;&esp;“在技术层面上,这同样是为了隐蔽所有的源头。”cassandra说,“为了隐蔽‘创始者弗洛伊德’,为了隐蔽我自己。”
&esp;&esp;“在非技术层面上呢?”
&esp;&esp;cassadra疲惫地笑了。“坦白说,我不见得全然明白我当时的想法;因为那些资料也被我放弃了。那曾存在于过去cassandra的意识中,然而现在,一切已被死亡永久隔离。或许我只是想,像你这样的人,一个曾亲历许多却又遗忘一切的人,也许,也许不该只拥有一个明确出生地……”
&esp;&esp;k闭上双眼。他想起自己的伪造身份。2179年。缅甸仰光,生化人游击队的烧夷弹攻击。他虚构的,死于焚城大火中的父亲母亲。他也想起女歌手adrienne不存在的童年。彼处,海洋与浪潮弹奏着凯特·毕卓斯坦飘忽不定的梦境,风与日光晕染着广漠空间;随着蒲公英绒球的飞翔,小女孩们的细微笑语被吹拂飘送至不知名的远方……
&esp;&esp;“何以‘弗洛伊德之梦’竟是如此?”k睁开双眼,“何以你必须让我死过12次?我曾亲历,而后忘记;如此重复……这有何意义?”
&esp;&esp;“当然,这与‘第三种人’直接相关——”cassandra稍停半晌,突然反问,“但我的问题是:k,假设最初‘创始者弗洛伊德’的主导者是你,你想象中的第三种人会是什么模样?”
&esp;&esp;“我不懂你的意思。”
&esp;&esp;“你懂的,你懂,因为你必曾产生与我相同的困惑。”cassnadra说,“k,告诉我,于最初时刻,你为何隐藏自己的身份?你何以伪扮为人?你何必假造自己的出生记录,伪装自己在缅甸出生?”
&esp;&esp;k保持缄默。
&esp;&esp;“你再想想——”cassandra继续质问,“在方才看见的梦境b(畸人之梦)中,你何必关心母亲的下落?在梦境c(独裁者之梦)中,你何必在意c的情人为何与他分手?你何必在乎?你不都该忘记了吗?”
&esp;&esp;“你问这些做什么?”
&esp;&esp;“你都忘了,不是吗?”cassandra凝视着k,“‘模拟死亡’。一组植入中枢神经系统的类神经生物。于人体神经突触与突触间的回路迷宫中,如瓷器般冰冷细致的,死亡的赝品。在那一刻,‘逆镜像阶段’启动,自我崩溃粉碎,所有于生命历程中被结构化的记忆被瞬间拆解,还原为零散感官经验的碎片……”
&esp;&esp;“但重点就在这‘感官碎片’上。”cassandra转头望向梦的窗口。墙面上,光影凝滞;如洞窟中的古壁画。于彼处,岩石风化,时间无声流逝,而一切皆无人知晓,“是,你的记忆不曾存留。你会遗忘它们。但碎片还是碎片。感官经验可能依旧存在。”
&esp;&esp;“所以?”
&esp;&esp;“所以,如果这些零碎的感官破片依旧被留置、沉淀于意识底层,意思即是,在某个瞬刻,当意识的水流受到某种扰动,它就可能会被突然‘记起’……”
&esp;&esp;cassandra稍停半晌。似乎正等待着k的回应。
&esp;&esp;然而k说不出话来。黑暗中,他唇齿微动,但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esp;&esp;“我必须再度回到daedaszheng和他的挚友pazcarlos身上。”cassandra说,“先前我提过,我掌握了数学家pazcarlos遗留的电磁记录;而这份电磁记录描述了daedaszheng的‘逆镜像阶段’假说。但问题在于,即使是daedas本人,对‘逆镜像阶段’也并非全无保留。
&esp;&esp;“事实上,daedas确曾直接提到‘逆镜像阶段’过后感官碎片残留的问题。”cassandra解释,“简单地说,daedas推测,于‘逆镜像阶段’逆行完毕后残留的零碎感官串流,确实可能持续对人体之意识产生影响。而在我所掌握的电磁记录中,数学家carlos甚至直接引用了daedas的私人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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