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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氏无言以对,只能挥挥手让丫鬟去重烧一壶。反正所有人都已经被吵醒了,去厨房灶台生火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esp;&esp;好不容易水送过来,虞清嘉一接手,凛然道:“太烫了,晾凉。”
&esp;&esp;李氏都恼了:“六娘,你适可而止。”
&esp;&esp;虞清嘉抬头,微微含笑看着李氏:“大伯母,下午我端来的水比这个还温,可是四姐却矢口说不行。四姐自学成才,老君又是在她的伺候下好起来的,她说不行就一定不成。我即便没有四姐之才,但是孝心却一点不输四姐,这杯水若不能正好调到下午四姐喂水时的温度,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心让老君喝的。”
&esp;&esp;李氏气结,当时险些没换上气来。虞清嘉这哪里是侍疾,她分明是来索命的!
&esp;&esp;害己
&esp;&esp;虞清嘉看向李氏的眼神直白又坦然,李氏想起下午时她们指示虞清嘉端茶的事,顿时心里一堵。
&esp;&esp;李氏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虞清嘉就在这里摆了她一道。
&esp;&esp;丫鬟们左右看看,不知道该听谁的。虞清嘉冷冷淡淡地扫过众人,语气微勾:“老君现在还躺在床上呢,究竟老君是主子,还是她是?”
&esp;&esp;丫鬟们哪敢应这话,都唯唯诺诺不敢抬头。虞清嘉眉梢一动,立刻沉下脸斥道:“那还不快去?”
&esp;&esp;两个丫鬟垂着头退下,其中一人拿了蒲扇过来,跪在案边慢慢朝热水扇风,好让壶里的水不冷不热刚好达到昨天下午的温度。其余诸女看着,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esp;&esp;她们再看不出来六小姐存心挑刺,就白瞎了这双眼睛了。然而偏偏四小姐刁难在先,现在六小姐原样返回来,她们即便心存不满,也没法说。
&esp;&esp;不然怎么说,莫非说其实今天虞清雅和李氏是在无中生有,茶水根本不必温到这个程度吗?
&esp;&esp;屋里寂静,落针可闻,只能听到风声,和外面煎药的声音。
&esp;&esp;李氏白日在虞老君这里站了一整天,多日侍疾下本来身体就很疲惫,今日好不容易得虞老君发话,可以好好睡一觉,结果等李氏卸妆散发,终于安生地躺在床上后,她才刚刚有睡意,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铜灯台砸在地上发出惊心动魄的金属声,李氏被生生吓醒。虞清雅睡在李氏身边,也被这个动静惊醒了,她们两人不敢多说,赶紧打发丫鬟去外面问。虞清嘉说没什么大事,只是老君训话而已,然而虞老君训话谁敢睡着,李氏和虞清雅只能匆匆起身,随便披了件衣服,连头发都来不及整理就赶到外间。
&esp;&esp;里里外外的丫鬟也全部折腾起来,被迫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站在寒冷的空气里听老君说话。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后面虞老君可算发话让人回去了。李氏本以为这下可以好好睡一觉,可是她才躺下没多久,虞清嘉派人来找虞清雅。李氏和虞清雅同塌而眠,虞清雅被人叫醒,李氏自然也睡不了。一夜间两次被吵醒,搁谁身上都不是什么开心事,李氏脸色不善,结果虞清嘉还没完。李氏见多了病人,很明显地看出来虞老君只是被魇住了,好好睡一觉就没事。然而虞清嘉却不,她又是大惊小怪,又是让人烧水熬药,将烟呛的满屋子都是。
&esp;&esp;事到如今,李氏再看不出来虞清嘉在故意挑事那就白活这么多年了。谁侍疾不是安安静静的,生怕吵到长辈,李氏本以为按虞清嘉白日的表现,她今夜依然会忍气吞声,凡事亲力亲为,别人都在安睡而她里里外外的跑,结果李氏只猜对一半,虞清嘉确实亲自动手尽心尽力,却是带着别人一起。
&esp;&esp;显然了,虞清嘉存心想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好好的水她说冷,烧了新水她又说热,竟然还要让水正好达到下午的温度才肯让老君喝。李氏冷笑一声,说:“六娘适可而止罢,你这样的伎俩骗骗小孩子还行,想瞒过我们的眼睛却不能。你再惹是生非,若是耽误了老君的病情,你担当的起吗?”
&esp;&esp;“我当然想让老君赶快好起来。”虞清嘉看着李氏,慢悠悠说道,“只是我不太懂大伯母的意思。四姐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是四姐说每隔半个时辰要起来给老君盖被子,老君稍有动作就给老君按摩腿,免得抽筋。这些话可都原封不动,是我从四姐哪里听来的。我年纪小,嚣张
&esp;&esp;虞老君又是被掐人中又是拍背,可算慢悠悠醒了过来。虞清嘉掐人中时下手极其用力,生怕虞老君不能疼醒。等老君睁开眼睛后,侍女们齐齐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询问虞老君身体。
&esp;&esp;虞清嘉看着虞老君通红一片,现在还能看见指甲印的人中,忍了又忍,好容易忍住没有当场笑出来。虞清嘉偷偷掐了下自己手心,感受到疼痛,她的表情呼的一下变成正经,然后悲痛又急切地攥住虞老君的手,用力摇:“老君,你可算醒过来了!您身上怎么样,有没有被烫伤?”
&esp;&esp;也不好说是福是祸,虞清雅泼药过来的时候李氏见机快,立即扑上来挡住。然虽然老君没有被药汁烫到,却被李氏非常实在地压了一回。现在虞老君感觉浑身骨头都不对劲了,肋骨疼,人中也疼,总之身上没个地方是好受的。
&esp;&esp;要不是因为还没恢复过来,虞老君颇想对着李氏破口大骂,这个蠢货!那碗药泼过来的时候已经走过一截路,还能剩下多少?何况还有被褥挡着,恐怕根本沾不到她的身体上。结果被李氏一挡,她没有被烫到,却差点被压死。老年人骨头酥,随便摔一跤都能骨折,哪能经得住一个成年人体重?
&esp;&esp;此时李氏也不好受,虞老君身上有被褥挡着,但李氏没有。她将大半汤药挡下,热气腾腾的汁水顺着她单薄的衣服渗入皮肤,即使李氏没看也知道背上已经全红了。
&esp;&esp;“老君,妾身全给您挡了,您没被烫伤罢?”李氏哭哭啼啼,跪在塌边不断擦泪,她头发披散,面容枯黄,这样苦歪歪的一哭任谁看了都糟心。虞老君明明气得要死,可是看李氏那苦瓜模样实在大倒胃口,呵斥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阴沉着脸色,皱眉说:“托祖宗的福,好险没被你压死。”
&esp;&esp;李氏一听,错愕地张大嘴。她本以为今日她这奋身一扑,效果当堪比冯婕妤挡熊救驾,老君应当对她大加赞赏才对。可是现在听老君的意思,老君非常不赏她,还暗讽她太重?
&esp;&esp;李氏委屈的不行,眼泪如决堤般哗啦啦掉。她揪着帕子,嘴唇瘪下,幽幽怨怨道:“我真是命苦……”
&esp;&esp;一听这句熟悉的开场白,挤在床边的其他丫鬟全都神情一滞,有几个养气功夫不好的,已经偷偷撇过脸翻白眼了。乱世女人命苦,李氏没有儿子又常年守活寡,往常李氏过来哭,丫鬟们也会跟着掉几滴眼泪。可是哭也要看地方吧,现在是什么场合,怎么就轮到李氏叫苦了?
&esp;&esp;虞老君也被这抽抽噎噎的哭声惹得心烦,她眉毛皱得死紧,还要耐着性子对李氏说:“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行了,别哭了,先站起来让婢子给你瞧瞧背上的伤。”
&esp;&esp;李氏好容易止住了哭,虞清雅见此,连忙趁机往前膝行两步:“老君,四娘方才并不是有意的,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esp;&esp;虞清嘉轻轻抬了下眉,若有所指地扫过虞清雅身前的空地:“老君的屋子里面,被绊倒?”
&esp;&esp;虞清雅支吾一声,显然也说不出话来了。虞老君腿脚不便,谁敢在老君跟前放一些不利索的东西,这不是存心找死吗?地上平坦干净,连丁点凸起都没有,怎么可能被绊倒?
&esp;&esp;虞清雅破天荒感受到有口难言的滋味,她也觉得被绊倒很荒谬,但是她方才真的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膝盖一软,完全控制不住地往前扑。给她十万个胆子,她也不会冲着老君泼热水啊!
&esp;&esp;虞清雅方才将药泼了,其中一半被李氏挡住,另一半洒在地上。虞清雅一看自己闯下大祸,都不敢挑地方,立刻原地跪下。现在残药已经浸透了她的衣物,膝盖和腿上湿凉一片,冬日地上极冷,寒气顺着湿淋淋的衣物,慢慢窜遍虞清雅全身。
&esp;&esp;虞清雅还想替自己争辩,她开口,刚说了“老君”两个字,就被虞清嘉截住:“有什么话一会再说,老君的床铺现在还是湿的呢。老君是什么身份,若是让老君着凉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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