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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1页）

&esp;&esp;正午烈日的烤灼下，他清楚地感受到膝下的炙热。

&esp;&esp;少年脊背绷得极直，弯身朝着苗姨娘的方向叩首，力气之大，直发出一声声“咚咚”的闷响。

&esp;&esp;苗姨娘每受一鞭，他便叩一次，每一记都透着沉重。

&esp;&esp;宋氏让人去拉他，却根本拉不住。

&esp;&esp;张峦语气复杂地说道：“由他去吧。”

&esp;&esp;他看得出，张秋池此举并非赌气，也不是有意做给他们看，只为全一个为人子的孝义而已。

&esp;&esp;这是个……好孩子。

&esp;&esp;苗姨娘受完罚之后，被送回了西院。宋氏有话，命她两日后便收拾行李动身去庄子上。

&esp;&esp;张秋池却一直跪在海棠居，迟迟不肯离去。

&esp;&esp;张眉寿走到他身边，说道：“大哥，你不必如此。父亲让你回去。”

&esp;&esp;张秋池闻声抬起头来看她。

&esp;&esp;灼人的阳光将少年原本干净白皙的脸庞晒得滚烫发红，嘴唇却苍白干裂。

&esp;&esp;张眉寿看着他额头上半凝固的血迹，递了帕子给他。

&esp;&esp;张秋池接过，却没有去擦拭，而是攥在手中，与她说道：“三妹，方才多谢你为姨娘说情。”

&esp;&esp;他的声音透着沙哑，有着别样的复杂。

&esp;&esp;张眉寿没有说话。

&esp;&esp;她说情并非出于怜悯。

&esp;&esp;“三妹，抱歉。”张秋池低下眸子。

&esp;&esp;他忽然想到许多，包括他的出生，似乎就是一个给人带来无数麻烦的错误。

&esp;&esp;他以往并非不知，但如今日这般切身体会，却是断心结

&esp;&esp;“拦住她！”宋聚惊声道。

&esp;&esp;内间中，宋氏站在梳妆桌前，伸手三两下便拆掉发髻，抓了把剪刀，横在身前。

&esp;&esp;张峦快步上前欲夺下，却又恐伤到妻子，而就在这短短的工夫里，宋氏已经对镜剪掉了一缕长长的青丝！

&esp;&esp;“芩娘，你这是作甚！”

&esp;&esp;张峦夺过那把剪刀，满面紧张地问道。

&esp;&esp;莫不是妻子今日要与他断发绝情吗！

&esp;&esp;宋聚宋锦娘也都快步围了过来。

&esp;&esp;“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轻易毁损！”宋聚斥责妹妹。

&esp;&esp;宋锦娘也不知宋氏的打算，但女子断发历来都是大事，或是看破红尘，或是以表诀别之心。

&esp;&esp;可今日之事虽说未能处理得完满，可真相大致已经明了，足可见是他人刻意设计离间。

&esp;&esp;“胡闹！”宋锦娘皱眉看着宋氏，又气又无奈：“若非你心思多疑，也不能如此轻易便被设计！如今事实已明，你又要折腾什么！”

&esp;&esp;张峦看着妻子手中的断发，心痛不已。

&esp;&esp;宋氏却忽然朝着众人扬唇一笑。

&esp;&esp;“你们想什么呢？古有断发代死，我今日效之！打从此时起，从前的宋芩娘已经死了！”

&esp;&esp;她今日看透了许多，当苗姨娘跪在那儿不停朝着她磕头，她心生怜悯之时，同时忽然就莫名释然了——

&esp;&esp;那种感觉说不清，原因兴许有许多，譬如长姐的强硬、女儿的勇敢、丈夫时刻与她站在一处的坚定……

&esp;&esp;如此种种场景，她看着看着，想着想着，忽有一种如梦初醒之感，仿佛这些年来的一切艰难苦涩、尖锐悲痛，全部随着那场浑噩的大梦远去了，不过转瞬间，就会被梦醒之人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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