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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页）

&esp;&esp;钮焕然应一声，低头借昏黄的灯光看她滴水的手：“刷碗呢？”

&esp;&esp;“嗯。”田果点头，“你吃饭了吗？”

&esp;&esp;“还没，一会儿吃。”

&esp;&esp;田果这时才注意到钮焕然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大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东西，似乎有些重量。她没问，对他笑一下，然后挑开门帘说：“里屋坐吧，姥儿，焕然哥来啦。”

&esp;&esp;下午卖面条的事姥姥都听说了，听见焕然走进来，赶紧招呼他坐在自己炕上。

&esp;&esp;田果家有两张床，姥姥一张，她一张。田果那张是七十年代流行过的行军折叠床，有点矮，四角用碎砖头点起一些高度，上面褥子也不多，薄薄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esp;&esp;钮焕然看看田果的床，上面淡米分色床单绣着吉祥如意的牡丹花。

&esp;&esp;“焕然，坐这儿。”姥姥床上的褥子也不多，特意把靠墙用来防寒的一块海绵垫子拿过来让钮焕然垫在屁股底下，“你是矜贵的少爷，这屋太冷，来，把这块垫子垫屁股下。”

&esp;&esp;焕然接过垫子，没坐姥姥对面，而是转头把垫子放在田果床上，坐下后才对姥姥说：“我倒还真想当一回少爷，可惜没人给这机会，晚出生了100年，不然真想尝尝做少爷的滋味。”挠挠头“没办法，天生做工人的劳累命。”

&esp;&esp;他半是玩笑的自嘲让姥姥抿嘴笑起来。

&esp;&esp;外屋的田果也听到了，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进了屋：“焕然哥，你喝花茶还是白开水。”

&esp;&esp;“别忙活了。”焕然站起来。改过自新的田果让他略有不适，但心里非常受用，他希望田果能一直这么懂事下去。钮焕然看一眼姥姥，笑着说：“我就是来给您送点东西，过一会儿就走，您别让田果忙活了。”

&esp;&esp;“她再忙，给你倒杯水的功夫也有。果儿，给焕然沏点花茶，张一元5元一斤的那个，就在橱柜最上面。”

&esp;&esp;“知道啦。”听到姥姥指令，田果拿着杯子挑帘儿又出去了。

&esp;&esp;☆、

&esp;&esp;茉莉花茶得热水“砸”一下才好喝。但热水温度不能超过八十度，不然茶味就变了。

&esp;&esp;田果在外屋忙活，煤气上坐着水壶，约莫等了两分钟，水烧开了，她拿起来水壶正往铁皮暖壶里倒，只听身后钮焕然挑开门帘轻声说：“别忙活了，我真一会儿就走。”

&esp;&esp;“再忙也得喝杯水啊。”

&esp;&esp;“那就白开水吧。”他自个儿走过来，拿起杯子在昏黄的灯泡下看了看，“玻璃杯不错，哪儿买的。”

&esp;&esp;“过春节时，李师傅送的。”田果把开水倒进玻璃杯，李师傅原名叫“李为民”是田果在理发店的老师。开水烫得很，田果怕钮焕然喝不进嘴里，又从另一个大杯子倒了些凉白开进去，然后对他说：“喝一口尝尝，看看合适不？”

&esp;&esp;钮焕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正好，不凉不热。”

&esp;&esp;“那就去里屋坐着吧。”

&esp;&esp;“不了。”钮焕然咕咚咕咚喝完一杯水，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外屋桌上，说：“我还没吃饭呢，就是过来送点东西。半斤花生半斤瓜子，还有半斤水果糖，你留着跟姥姥一起吃吧。”

&esp;&esp;花生瓜子水果糖在八十年代可是食品里的硬货，有时就算你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田果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见钮焕然要走，她赶忙说：“等会儿，我把面票给你。”

&esp;&esp;“不用了。”钮焕然挥挥手，对里屋的姥姥知会一声后，才对田果说：“春节时我们单位发了不少粮票，你也知道我们家就七口人，除了唐思佳其余人都有粮票，平时我爸跟我姑父还老在单位值班，伙食在单位就解决了，粮票根本就用不了，正好你帮忙解决解决。”

&esp;&esp;他说的很苦恼，田果却笑了，心想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难题？也太过甜蜜了吧，真希望每个月都帮他解决一下。

&esp;&esp;田果一直把钮焕然送到院门外，天黑了，几盏昏黄的路灯亮起，令胡同显得更加悠长，一望看不见尽头。正巧刘长江从外面回来，看见钮焕然和田果一起站在院门口，明显一愣，招呼都忘了打。

&esp;&esp;钮焕然瞥他一眼：“打完台球了？”

&esp;&esp;“没有，然哥，我们又改去游戏厅了。”刘长江是回来拿钱的。

&esp;&esp;“整天就知道玩，你一个月工资够花么？”焕然拿出大哥架势。“刘叔刘婶也不容易，你弟弟还上学呢，平日里悠着点花，好歹也是个男人了。别跟蝌蚪还有徐强比，他们都是哥一个，上面还有爷爷奶奶宠着，你有什么？自个儿心里明白点。”

&esp;&esp;“是是。”刘长江嘻哈应着，因为天黑也看不出脸红没，但动作很拘谨，眼睛一瞥一瞥瞅着钮焕然。看得出他想进院子，但因钮焕然没走，所以不敢抬脚。

&esp;&esp;田果往前一步下了台阶，闪出院门给刘长江，并说：“长江哥你要有事就忙去吧。”

&esp;&esp;刘长江见钮焕然没说什么，感激地看了田果一眼，低声说：“谢谢果儿啊。那然哥我先走了。”

&esp;&esp;钮焕然不耐烦地挥挥手。待刘长江走了，钮焕然才觉出田果刚才的话有些与众不同，挑眉斜睨她，笑道：“你什么时候也会叫‘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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