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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架马车依次排开,车身是厚实的青木所制,车轮上沾着深红色的泥,一看就是走了远路。
车上货物堆得老高,被厚实的油布层层捆扎,绳结打得死紧,严严实实,半点缝隙都不露,根本看不出里头究竟装了何物。
几名马帮汉子骑着高头大马,不离左右地护着车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围观的苗人,手按在腰间,不许任何人近前查看。
那种戒备不是做生意的客气,倒像是护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阿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队伍最后那辆马车上。
那辆车比其他车都要宽大些,拉车的马也是毛色油亮的骏马。
车辕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宝蓝绸衫,外面罩了件黑缎马褂,看着像是个管事的。
可怪的是,他从头到尾一动不动,眼睛闭着,双手搭在膝上,像是坐在那里睡着了,又像是故意摆出一副谁也不理的姿态。
闭着眼,装睡。
阿敖冷哼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和警惕,按鲜花寨的规矩,外来的队伍,货要验,山礼要交。
这人从进来到现在,眼皮都没抬一下。要么是他底气足到不把武头人放在眼里,要么就是……他车里装的东西,根本见不得光。
齐樟站在子叔身侧,目光如针般落在那辆最后的马车上,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位置,是押车人的位置。但他坐得太稳了,稳得像块石头。车帘垂着,风都吹不动,里面恐怕不止他一个人。
子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注意到,后面那几名镖师虽然挡着苗人,可他们的站位很讲究——看似护着整个车队,实则重心都隐隐偏向最后那辆车。
那不是护货,那是护人,或者护着车里那个的人。
楼下,阿桑的声音提高了,字字清晰:——按鲜花寨的规矩,外来的队伍,货要验,山礼要交。这位当家的是聋了,还是哑了?
那闭眼的中年人依旧没动。
倒是旁边一个镖师模样的汉子上前一步,抱了抱拳,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武头人莫怪,我们当家的一路劳顿,有些犯困。规矩我们懂,山礼也备着了。
他说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抬上来两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阿桑盯着那两个箱子,又抬眼看了看那辆马车,眼神更深了。
他没立刻去接箱子,只冷冷丢下一句:既是懂规矩的,就按规矩办。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先安顿在后山脚下的货场,明日再谈。
那镖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都听武头人的。
人群渐渐被驱散,马帮队伍在苗家汉子的下,朝着后山方向缓缓移动。
那个闭眼的中年人,自始至终,没有睁开过眼睛。
阿敖看着车队远去,才缓缓关上窗户,将那股喧嚣隔绝在外。
下午阿糯领着一行人穿过几条喧闹的主街,拐进了一条背阴的窄巷。
这后街比前头冷清得多,青石板路缝里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屑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固巴家的老屋就在这巷子尽头。
两扇木门斑驳得厉害,红漆早已剥落,露出里头发黑的木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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