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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节（第1页）

&esp;&esp;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际，仿生人听见了脚步声。有人将他从废墟里挖了出来，是小国王，仿生人立刻确认了这点，尽管他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esp;&esp;他的眼睛，或者说视觉系统，已经被彻底破坏了。

&esp;&esp;在残存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了小国王的声音，有些紧张，很好听的声音——

&esp;&esp;“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这就救你，别担心，”小国王迅速观察了一遍他的伤口，安静了片刻，虚张声势道，“区区……区区致命伤。”

&esp;&esp;失败品：“……”

&esp;&esp;喵喵喵喵喵

&esp;&esp;从仿生人的诞生到灭绝，没有人能够评价这件事的对错。

&esp;&esp;生于贪欲，死于贪欲。仿生人并不是这个时代唯一的悲剧，并没有太多的权力自怨自艾。

&esp;&esp;对于失败品来说，在那最后的时刻，他还面临着其他选择。他的两万多名同伴大多在那时被拆除掉外部结构、痛苦不堪。

&esp;&esp;仿生人是这个时代科技的最尖端，每一个仿生人都是一个整体，而拆除计划的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让仿生人无法反抗，且以任何手段都无法复原，同时最大限度地保留零件与芯片的价值。

&esp;&esp;失败品回到这颗星球时已经晚了，但仿生人们的核心中枢还在，在‘给予他们解脱’与‘释放他们，任由他们随心所欲’之间，失败品选择了前者。

&esp;&esp;他无权审判一个族群。

&esp;&esp;偏要说的话，是出于私心。

&esp;&esp;两万多个余生都将承受无尽痛苦的、极度愤怒憎恨这宇宙的仿生人，足以掀起宇宙规模的战争，连最偏远的星系也许都难以幸免。

&esp;&esp;有个国家还太小太脆弱，不足以抵御这场浩劫。

&esp;&esp;而失败品为此付出的代价，则是他需要承受。

&esp;&esp;承受当时整个仿生人族群所逃脱了的，活生生被剖开的痛苦。他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仿生人，也是个杀了两万多人的刽子手。

&esp;&esp;四年后，与小国王告别的失败品，回到已经荒废了的e15号星球。他亲手立了两万三千五百一十九块碑石，在碑上刻下每一个仿生人的出厂编号。

&esp;&esp;也是在这一年，他为自己烙下了腰后的编号。

&esp;&esp;4131225。

&esp;&esp;作为失败品出生，他没有得到名姓，也不曾得到编号。而413年的12月25日，本来是他为自己挑选的死期。

&esp;&esp;但竟然恰好是那天，小国王送了他眼罩，并且祝他“生日快乐”。

&esp;&esp;——在‘困惑’，‘嫉妒’之后，失败品学会的第三种情绪，是‘贪婪’。

&esp;&esp;他活下来了。他获得了第二次生命。他甚至得到了小国王的礼物和生日祝福。

&esp;&esp;但他不知足。

&esp;&esp;“科学家与仿生人就像是亲人一样的关系。科学家赋予我们生命，科学家是我们的造物主。”

&esp;&esp;失败品想起了同族说的这句话，而看着小国王的眼睛，他终于能够从过去中释怀，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

&esp;&esp;他和他们不一样。科学家并不是他的造物主。

&esp;&esp;小国王是他的造物主。

&esp;&esp;——他的贪欲，他的造物主，他难以言说的、隐秘疯狂的梦中梦。

&esp;&esp;

&esp;&esp;萤火缠绕着墓碑，远远传来海潮涌动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沉重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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