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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怨愤
&esp;&esp;他眸色一沉,原本就令人猜不透的心思、参不明的眼神藏得更深,他每每如此,心绪越是起伏,面上越是平静冷然,她最恨他这一点,真相都藏在肚里,掖在袖中,半点不肯相告。
&esp;&esp;天幕分两半,一面熊熊似火,一面冷冷如月,如同他与她,一个皎皎如山上雪,一个恣意如山涧鹰。
&esp;&esp;她听着他,似曾相识又仿佛从未相见,用再冷淡不过的声音说:“郡主既如此想,微臣无话可说。”
&esp;&esp;看她的眼神里,寻寻觅觅找不出往日温柔,她恍然间遇上茫茫雪原中孤独的刺客,持刀相顾,逼她选出生与死,眼睛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给不了一丝温度。
&esp;&esp;是彻彻底底的冷,是兜头一盆凉水浇下,再有多少炙热的情都一瞬湮灭,浑身没了力气,再不能成了。
&esp;&esp;或许每一场痴恋,每一次求而不得的上下求索,到头来都是刮骨剜肉的疼。
&esp;&esp;斜阳晚照,光慢慢移,眼看就要从他定生死掌乾坤的案台上逃离。
&esp;&esp;光在背后,她在近前,逆着光。
&esp;&esp;“无话可说?好一个无话可说。”今日粉面桃腮,珠翠满头,她娇嫩如三春枝头煎熬
&esp;&esp;煎熬
&esp;&esp;景辞这辈子从未尝过如此甜酸相济,苦乐掺半的日子。食不知味,睡不安寝,一睁眼恨得牙痒痒,一翻身又甜得傻笑。爱也是他,恨也是他,欢喜忧伤都在他一双精雕细琢的手里。
&esp;&esp;分明他捏住她的命脉,可她偏偏恨的不是他的掌控,而是他突然地毫无预兆地放手,令她不知所措,在羽翼下生活的久了,竟然只剩下哭。
&esp;&esp;经书抄个一上午,半沓都让眼泪打湿,一个字一个字乱糟糟如同她理不清的心思,想不明白的男女之情。
&esp;&esp;她从前当他是个漂亮玩意儿,他跟了喻婉容,她便恨他“背主投敌”,却又忍不住打听他的一举一动,今儿帮春和宫出了风头,明儿又踩死了挑尖儿的宫妃,再后来是他立住了身,似父辈一般牢牢护着她,她一个不小心便生出了依赖,再而是什么呢?是他突然间的亲吻打乱了豆蔻年华的纯净,是他温柔面具下的霸道与邪佞逼迫她臣服。
&esp;&esp;什么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丢了个漂亮玩意儿也能让她伤心伤情,茶饭不思。
&esp;&esp;但是她这辈子怎么能与一个再卑贱不过的内侍纠缠不清,怎能与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成就夫妻情分,真是荒唐、滑稽,毫无道理。
&esp;&esp;景辞如此失魂落魄模样,头一个吓坏的自然是近身伺候的半夏与白苏。白苏担心她日常起居,半夏倒是灵敏些,捏着她抄完的一叠经书气鼓鼓的冲去司礼监本部衙门,却也只敢讲春山叫出来,墙根下头一顿好骂。来来往往的小太监低头快步走,耳朵却都竖起来,去听威风凛凛的春总管被个凶巴巴的小宫女指着鼻子骂。
&esp;&esp;一沓脆生生的洛阳纸在半夏手上舞得哗啦啦响,先摆在春山跟前说话,“陆大人究竟干了什么,把郡主吓得天天哭,夜夜哭,上好的茶放凉了再喝,一桌子饭菜筷子都不动一下,该不是又抓着郡主将什么狐妖鬼神的吧?呀,陆大人恁大个人了,老抓着人讲鬼故事是怎么着?若真忍不住了,跟你个没心肝儿的楞木头说呀,吓唬郡主做什么?”
&esp;&esp;春山闷着脑袋,憋着笑,一下没藏好,让半夏姑娘逮个正着,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一叠抄本就要戳到他眼珠子里头,哗啦啦哗啦啦都贴着他的脸,半夏高声道:“你笑什么!姑奶奶同你正经说话,你这臭小子还敢笑?还笑,姑奶奶今儿不弄死你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天高什么是地厚!”
&esp;&esp;“不敢,不敢…………”可怜春山忙不迭向后躲,没成想这地方选得不好,前头开阔,人人都能瞥过一眼来看热闹,后头逼仄,退两步就到宫墙,只好作揖求饶,“姑奶奶,好姑奶奶,您可饶了小的吧。这主子们的事情,小的哪说得清呢,横竖义父是决计舍不得郡主受苦的,您就安安心心等着,甭为这个操心。”
&esp;&esp;半夏一个字听不进去,一叠纸照着他的脸呼过去,啪啪啪打得热闹,“你用的是谁的赏钱,靠的是谁家山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懂不懂?大字不识的还敢跟姑奶奶讲道理?先找你们主子念上几本春秋礼义再来说话。得,姑奶奶就知道你是个废物点心,找你顶什么用,真不如姑奶奶自己…………”话说一半,下半句没胆说了。
&esp;&esp;春山护着脸面,憋着笑,“半夏姑奶奶要自己个儿找我们提督大人去?前头直走,左拐婚事
&esp;&esp;婚事
&esp;&esp;馨嫔此人,自小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让景辞三两句唬住了,当真气急,坐起身来与她争辩,“你敢!若真捅了出去,让国公府丢了脸面,让我失了依凭,于你又有何益处?”
&esp;&esp;见对手气急败坏,景辞起了坏心,歪着头,咧嘴得意地笑,“三姐姐是今日才认得我么?我偏就是喜欢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谁惹了我,我便要她十倍百倍还回来。不过也是怪我,许多日子不闹腾,老实久了,宫里宫外或许都忘了我这么一号人物。我原被人叫作什么来着………………呀,对了,魔星呀,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竟将这诨号都忘了。姐姐若是闷得发慌,咱们大可以闹上一场,禁足三个月,换姐姐冷宫终老,横竖我是不亏的,至于国公府如何?我人微言轻,可不敢轻易左右。”
&esp;&esp;馨嫔恨道:“你是有泼天的胆,要与我斗个玉石俱焚才肯甘休?”
&esp;&esp;“姐姐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景辞。早说了,哪用得着玉石俱焚四个字,是我将姐姐拖得万劫不复才对。”她施施然站起身来,自上而下,笑盈盈看着越发无力的馨嫔,“看来姐姐精神头好着呢,不似外头传的那样厉害。姐姐安心养病,我这里呀——”捏着锦帕的手,指一指胸口,音调绕了圈儿,回转,“总是念着姐姐的。”
&esp;&esp;日头升起来,湛蓝的天,秋高气爽。阳光落在床前,照亮一朵如花笑靥。是云开雨散,雪后初晴的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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