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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3页）

&esp;&esp;罗敷立在原地，木然了好久，如同生根发芽。直到十九郎朝她轻轻招手。

&esp;&esp;“当然……你若是想留下来，那最好不过。我告诉你该怎么装……”

&esp;&esp;她赶紧摇摇头。这话说的！难道要她一辈子鸠占鹊巢，做个神位上供着的木偶像么！

&esp;&esp;她飞快地朝十九郎行礼道谢，然后跟在他后面，有些笨拙地翻出了窗。

&esp;&esp;终于相信，白水营里除了一群可敬的傻子，原来还是有脑子清醒、思维正常之人。

&esp;&esp;落地时不稳，踩在一片软泥地上。皮革手套轻轻扶了她一把，没多碰。

&esp;&esp;十九郎回身关上了窗，在她耳边低声说：“跟紧我。”

&esp;&esp;语调轻轻松松的，仿佛只是小孩子在做游戏。

&esp;&esp;罗敷突然有些含糊。她规规矩矩活到十七岁，头一次月黑风高的跟男人“私奔”。让人瞧见是小事，万一这十九郎肚子里打坏主意，她哭破嗓子都没人听见。

&esp;&esp;但这点顾虑只闪烁了一瞬间。她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郎，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像一头被撵入闹市的兽，茫然无措之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巢。

&esp;&esp;回到那个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地方。

&esp;&esp;但没跟几步，她便又开始忐忑了。十九郎没把她往宽敞的平地上带——脚下的土地愈发不平，空气中飘来的味道越来越不雅，似乎是……

&esp;&esp;罗敷蓦地驻足，难以置信地低声质问：“……牛舍？”

&esp;&esp;十九郎回头，无辜眨眼：“只有这儿是归我管的。你要是会隐身术，尽可以四处乱走。”

&esp;&esp;罗敷震惊，“可是……可是……”

&esp;&esp;头一次见他时，他确实是个牧童打扮。骑的那头大牯牛骨骼清奇，面相不凡，也确实是牛舍里的这一头。

&esp;&esp;但……难道那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出门体验生活么？他既是“主公”的爱子十九郎，在白水营里怎么也算是个人物，如何便沦落到了每日放牛的地步？

&esp;&esp;难道是……被前面十八个兄长欺负的？

&esp;&esp;她还沉浸在胡思乱想中，十九郎在她身边温柔开口。

&esp;&esp;“别害臊，过来……”

&esp;&esp;这话不是对她说的。

&esp;&esp;“……过来嘛，大黄。这位阿姊不是坏人。”

&esp;&esp;大牯牛有一个接地气的名字。鸡栖于埘，日之夕矣，大黄约莫已经准备吹灯拔蜡，进入美好的梦乡。

&esp;&esp;让十九郎生拉硬拽的牵了出来，牛耳朵里说了几句话。大牯牛便睡意全无，信步踱出牛舍，哞了一声，甩着尾巴，朝着夕阳的余晖撒欢奔去。

&esp;&esp;不远处三三两两跑出来许多人，嚷着：“咦，牛舍门怎么开了？牛跑啦！”

&esp;&esp;大黄成功地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十九郎趁机一拉罗敷袖子，“阿姊，走！”

&esp;&esp;……

&esp;&esp;穿过牛舍，后头叽叽咕咕的一群鸡，睡眼惺忪的扑翅膀。

&esp;&esp;十九郎边跑边介绍：“这里也归我管……”

&esp;&esp;鸡舍后头围墙有缺口。罗敷也不是什么闺阁里不下楼的贵女，撩起裙子就跟着过去了。

&esp;&esp;心中对十九郎的最后一点戒备也终于烟消云散。他要真想做什么坏事，犯不着挑这么个气味微妙、一地鸡毛的去处。

&esp;&esp;顺着小围墙快速奔走。十九郎还不忘指着一处茅草屋：“这里也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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