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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2页）

&esp;&esp;锦心出生在雪天，幼年时是极喜欢雪的，但前世病得最重乃至撒手人寰的时候正是冬日，只记得那年京都的雪很多，几乎日日都在下雪。如今回想起来，还能记着当时昏昏沉沉间耳边呼啸的风雪声。

&esp;&esp;一次醒来又昏过去，一碗碗苦涩的汤药，带着浓浓苦腥味的吊命参汤，殿内一阵阵的哭泣声，这些都伴着风雪呼啸传入锦心的耳朵里。

&esp;&esp;或许也因此，原本喜欢的雪便没有那么讨喜了。

&esp;&esp;但如今身体虽弱却不似前世年只能卧在榻上起不来身，又在初雪之日收到了原本抱八分希望的来信，听着外头的风雪声便也没有那么心烦了。

&esp;&esp;一点点研墨落笔，她前世下苦工练过瘦金体，但后来还是写楷书多些，如今腕力虚浮，幸而前世后来也已经习惯了手腕无力，有了写字时候偷懒的诀窍，受尽虽还写不太好，楷书倒是无妨的。

&esp;&esp;头还是闷闷的疼，写完回信的时候锦心便觉眼前有些眩晕，抬手一摸就摸出有些发热，她于是明白——这是这具身体在示警，告诉她承受不住她继续“清醒”下去了。

&esp;&esp;她平时只保留一半的神智都每日病病歪歪药不离口，若是强行坚持长时间的清醒状态，在这个季节，身体状况原本就不好的情况下，恐怕那就真是随时都能断气了。

&esp;&esp;锦心想着，撇了撇嘴，坚持着将笔墨收了起来，墨迹吹干了折起，往手里一抓，转身上了床，然后用半是迷蒙带着困倦的沙哑声音唤：“婄云——”

&esp;&esp;“婄云姐姐，姑娘唤你呢。”外屋传来小桔子的声音，她平时就是个叽叽喳喳的活泼姑娘，锦心身上若有个不好需要身边安静的时候，真是要憋坏她了。

&esp;&esp;婄云连忙进屋来，见锦心卧在床榻上便知道她写完了，上前来伸手接过锦心手里的信，放入荷包中，又道：“绣巧的茶点好了，姑娘尝尝？”

&esp;&esp;说着，绣巧便捧着小茶盘走了进来，将一只官窑梅子青的落梅纹盖碗递上，里头酸甜透着果香的一盏果茶，锦心半蹙着眉，倚着婄云堆起的暗囊就着绣巧的手呷了两口。

&esp;&esp;真不是她懒得出奇，在这上头都分外怠懒，实在是身上真没什么力气了。

&esp;&esp;婄云觉察出不对来，伸手一摸她的脉，便觉手下的肌肤不寻常的热，忙去触她的额头，入手便是一惊，“姑娘发热了，快去告诉姨娘，请闫大夫来！”

&esp;&esp;“什么？！”绣巧一惊，见锦心饮了半盏，便将茶碗放下，起身来扶住锦心向后半躺半靠着，又掖了掖锦被，道：“可是受风了？昨夜里我记着窗户分明是关严实的。怕是前两日咱们林哥儿和徐老太太连着过生辰，姑娘陪了两日，累着了吧。”

&esp;&esp;婄云面色有些沉，心里怪自己不够仔细，听绣巧这样说，只能道：“说不准。”

&esp;&esp;她道：“姑娘也受了些寒，心神一也有些不宁，安神养心汤别煎了，等闫大夫来了开了药方再说。麦穗，你先去茶房，交代她们煮些姜汤来，好替姑娘擦拭手脚心。”

&esp;&esp;麦穗也慌了神，听到她的吩咐便如有了主心骨一般，忙忙应声，跑着出去了。

&esp;&esp;等闫大夫来了一看，说法和婄云差不大多，道好生安养便是，开了药方，煎出来时锦心已老老实实地睡去，徐姨娘用小银匙撬开锦心牙关灌进去半碗，用凉帕子敷着额头，守在她床边半日，随着她体温越来越高，心便揪得愈来愈紧，终是后来退了热，徐姨娘才猛地松了口气。

&esp;&esp;文从林闹着要找阿娘和姐姐，周嬷嬷劝不过给带到二楼来了，再三嘱咐定不能在二楼吵闹。他也知道好歹，能看出些情势，品出情况不对，上来了就在锦心床边老老实实地一蹲，乖巧地用自己的额头去碰锦心的手。

&esp;&esp;徐姨娘这会心神俱疲，提心吊胆的担忧一刻不敢放松，任是个铁人这会也累了，眼见锦心退了热，她也不阻拦文从林，只拍拍他的小脑袋，交代道：“一定不许闹腾，叫姐姐好生睡一觉，这样等姐姐醒来就好了。”

&esp;&esp;言罢才反应过来她竟拍了文从林脑袋一下，心中不由叹道：可真是被沁儿带坏了。

&esp;&esp;按照文府的惯例，初雪这日文夫人要命厨房备饺子在花园里赏雪饮宴的，不过今年她与秦姨娘都在安胎，锦心又发起热来，一想恐怕宴上也冷清，便交代厨房做了水饺送到各院去，便不必聚到一处了，自与孩子吃罢了。

&esp;&esp;晚间饺子送来的时候锦心刚醒，她昏睡了近一日，醒来觉着头重脚轻浑身虚弱，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睡前在干什么都模模糊糊地想不起来。

&esp;&esp;听徐姨娘说她发烧了她还吃了一惊，见徐姨娘眼圈红红的忙安慰她，又顺手揉了揉文从林的小脑瓜。

&esp;&esp;正巧厨房将饺子送来，徐姨娘知道她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里一定空空的，忙拉着她在外屋榻上坐了，交代人将晚膳摆在二楼，抬了一张条几与榻上的炕桌并上，娘仨坐了。

&esp;&esp;随着饺子送来的还有肉丝烫饭与几样小菜，饺子有鸡汤的有酸汤的，锦心不大有胃口，略吃了两个饺子，囫囵咽下半碗烫饭，见她在那数米粒似的，徐姨娘便不住地叹气，也不说她了。

&esp;&esp;不过用了晚膳，再睡一觉，锦心第二日便觉着好多了。

&esp;&esp;她每逢季节交替都要病上一场，冬日更是易病，这些年闫大夫都习惯了，方子开得也得心应手，两剂药吃下去，锦心便觉身上轻快了些。

&esp;&esp;这是常事不谈了，赶在腊月到来之前，秦老嬷嬷亲自将小孙女带了进来，小姑娘比锦心年长一岁，高她一些，小团脸儿与秦姨娘有些相似，脸庞白净净的带着笑，穿着身橘红的袄裙，系着橘红头绳——这是见主子第一面，讨个喜气。

&esp;&esp;进屋来利落地给锦心磕了头，锦心端坐受了，命她起身，问她姓名年岁云云。

&esp;&esp;秦老嬷嬷在旁笑道：“这丫头的名是浑起的，姑娘不妨按照屋里丫头的字辈给她改了，叫着顺口，人家看了也知道就是姑娘屋里的。”

&esp;&esp;锦心屋里原来是两个“麦”字两个“小”字，都是锦心浑起的，这会便道：“就叫小玉吧，麦玉叫着也不顺口不是？”

&esp;&esp;小玉又行了一礼，“谢姑娘赐名，往后我就叫小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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