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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红挽俯身难过地咳了两声,青丝斜流一侧,眼神睨过来。
池曲扬恍然,立即松开手,眼睁睁地看她离去。
那时傅意画两手负背,冷眼旁观。
☆、长恨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jj和谐问题,小傅对女主那段进行了修减,对不住大家。
午后,日暖生烟,流花飞絮,有风儿漏进来,吹得轻卷的帘栊一摇一晃,落到身上,却也暖洋洋的。宝芽拾了一只受伤的雏鸟,在后院石案上给它细细地包扎,闺房屏内,碧炉沉香渐冷,颜红挽卧于锦榻上,睡意正浓。水晶珠帘丁玲丁玲地响起来,宛若潺潺流水,从那人优美略微苍白的指尖滑过。高大的阴影覆盖上锦榻,是浓浓的夜色,无声无息地将她吞噬在黑暗中。罗裙上几瓣红花,染成淡淡香萼痕,颜红挽合眸而寐,粉腮嫣唇,玉骨香彻,一把青丝蜿蜒垂在榻沿,眉心几许薄愁,若蹙似锁,辗转间便是一段妩媚风情。傅意画俯下身,伸手揽起她软软的头发,像在仔细端详,又像怀念着某种感觉,那乌黑的发又长又滑,在掌心里留不住,彷如幽泉一样又是倾垂落地,惊乱空气,涟漪生香。他坐在榻边沉默,许久,终于很慢很慢地,触碰上她的脸,似乎是小心的意味。冰凉的指尖上恍若凝着雪,抵抚眉心,一点一点地化开,颜红挽突然颤栗了下,身子本能地蜷缩起来。那份若有似无的痛楚,让傅意画笑了,手指在她脸上反复地摩挲,就像小虫子的啃咬,有些轻,也有些重,痒痒的,却也缠绵地疼了。他把唇贴近耳鬓,仿佛要轻轻地亲吻她:“知道么,我要成亲了,知道么……知道么……”炉中沉香细软,一寸寸焚烬,相思已成灰。颜红挽仍闭目沉睡,宛然柳暗花阴下倦倦的莺娥,柔软而脆弱,就这样睡着,只在梦里缠眷,或许就不会醒来。傅意画好似不经意的,抬指拨弄过她的睫毛,挑颤了一痕青涟,犹自说着:“一年、两年……其实用不了多久,我便可以登上武林至尊的宝座,成为天下地进入。宝芽瞠目结舌了一阵,醒回神,正欲大喊,但一想他方才的话,只好忍气吞声,合上门,叉着腰在他背后骂:“你这人,怎地这般没脸皮,又跑来做什么?”池曲扬恍若未闻,只是往前走,视线牢牢锁向坐在花树下的那个人,一脉柔泽在眼底宛转流动。颜红挽抬眸而视,略微诧异。池曲扬留意到她跟前的鸟笼:“咦,哪里来的雏鸟?”宝芽见颜红挽没说什么,抿抿嘴,解释道:“是只燕儿,前两天从房檐掉下来,摔伤了腿,我便养在笼子里,如今倒无大碍了。”她叹口气,有些惆怅,望向前方的屋阁,“不过地方那么高,该如何把它放回去呢。”池曲扬顺她视线一瞧,果见青瓦檐上有个小小的鸟巢,伸手指去:“是那里吗?”宝芽点头,还没反应过来,池曲扬已经笑道:“这有何难,交给我便是。”从笼内取出雏鸟,他托在掌心里抚摸过毛茸茸的小家伙,眼神柔和极了,使得那张俊容看起来也如钻石般璀璨夺耀,来到檐下,一提丹田真气,轻而易举地将幼鸟归还巢穴。四五只灰秃秃的雏鸟团聚在一起,唧唧喳喳地哝啼,母燕围着房檐徘徊两圈,发出清亮的鸣叫,便飞回暖巢。宝芽踮起脚尖,欣喜地拍着小手,再睇池曲扬,语气变得和善许多:“没想到你这人,心眼儿还挺好。”池曲扬用手蹭蹭鼻尖,眼睛却偷瞄着颜红挽,一剪轻风,吹得花枝颤颤,芳菲似雨,那人犹自听着檐下的乳燕娇啭,唇畔浅浅勾,亦倾城。宝芽发现篱生拎着两个雕花红木膳盒,疑惑起来:“你们拿的什么东西?”池曲扬让篱生放置桌上,打开其中一个膳盒,取出四盘玉碟,分别是金丝酥、木犀糕、豆沙卷、以及应时的水果。再打开另一个膳盒,却是一盅蜜汁燕窝,池曲扬用银匙慢慢舀进碗里,薄唇轻启:“这蜜汁燕窝是我特意吩咐厨子以小火炖的,软嫩香稠,最是益气补身,你身子不好,更该多喝一些。”宝芽在旁吃惊咋舌:“这、这……”池曲扬笑道:“你放心,那两名厨子是姐姐怕我在山庄吃着不惯,特别留下来的,绝不会随口乱说。”接着将碗递到颜红挽跟前,柔声细语地讲,“来,你尝尝。”颜红挽对上那一双温润剔透的眸子,仿佛把人罩在暖暖的琉璃里,融了、化了,垂下眼帘,也不说话,只是用汤匙小口品着,红袖酥手,香洁莹骨,纵然一饮,也这般楚楚模样。池曲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喝吗?”“嗯。”颜红挽淡淡回应。池曲扬欣喜,语调自然而然多了几分哄劝的意味:“那再多喝一点。”那人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头。宝芽喜上眉梢,想她平日就吃得极少,每每看着,都瘦得跟剪出的纸人似的,是以不待池曲扬动手,抢着上前伺候:“我来,我来!”池曲扬笑了笑,又从膳盒内拿出两壶温热小酒:“赏花吟诗,岂可无酒助兴,你们这园子哪,美则美,可惜太过清冷了。”“这又是什么?”宝芽再次好奇地眨眨眼,见他从篱生背后取下一个蓝布包袱。池曲扬神秘兮兮地一笑,打开包袱。宝芽盯向那张棋盘,张口结舌。池曲扬笑意里掺杂着一丝蛊惑的味道:“投六箸,行六棋,乃六博也,怎么样,要不要玩?”至此以后,池曲扬经常带着篱生偷偷登门造访,趁着宝芽一个不注意,便趁机溜进后院去,叫宝芽轰也不是,骂也不是,只道此人脸皮之厚,堪称古今一绝。池曲扬却笑面如风,任由着她骂,每次来,还不忘带些精巧的糕点,宝芽只恨自己不争气,每每骂到莫可奈何,又被对方拉着比投壶、玩六博,演变到最后,竟也是在旁拍手叫好,笑得不亦乐乎。那时颜红挽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烹茶对弈,饮酒吟诗,吃着糕点谈天说地,曾几何时,也会如此欢畅热闹。偶然一回神,发觉池曲扬正在树下凝着她,明澈的眼睛里忽视掉一切,只映着她,深情总似海。心突然痛得厉害。转眼,即到初八,离大婚之日只差两天,下人们忙着布置张罗,帖喜字,挂花灯,全庄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池曲扬这些天没再出现,想来也是为此事忙碌,耳根子一下子变得清净,宝芽反而还有些不习惯。颜红挽早上在蕣华园掐了一朵瑞香,待到晚上,已是枯萎了,她却痴了似的望着,与此同时,耳际响起宝芽小声的念叨:“其实仔细想想,池公子这个人还是挺好的,原先我总以为他不安好心,可与之前那些人相比,到底是不同的,论样貌、论品行、论家世,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日后谁能嫁与他为妻,必定是好福气的。”说罢,若有所思地看了颜红挽一眼。颜红挽脸上静若止水:“不应想的就不要想,被旁的听见,只怕要落得笑话,像我们这种人,还不是痴人说梦。”宝芽心尖一跳,她不是傻子,岂会不知池曲扬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眼前这个人,可惜这一片情意,终究无法开花结果,如果当初、当初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池公子,或许就不会……她哽着嗓子,眼圈飘红:“我只是舍不得再看你受苦了。”颜红挽透明的指甲滑过掌心,泛起冰凉稀薄的疼:“你说的对,这样的日子,要熬到几时才算头呢……”声音低得叫人听不清,“我累了、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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