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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遇陆地蛟龙（第2页）

&esp;&esp;两骑摘了蓑衣，继续赶路。

&esp;&esp;赶在夜禁之前，两骑在一座绕水郡城歇脚。河水上游有一座水神祠，但这还不是最值得一去的理由，主要是因为山水相依，河水名为杳冥河，山名为峨峨山，山水神祇的祠庙，相距不远，不足三里路，陈平安说这是极为罕见的场景，必须看一看。隋景澄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为何陈平安这么喜欢游览名胜古迹，只是害怕这里边有山上的讲究，就只好藏在心里。

&esp;&esp;北燕国市井，斗蟋蟀成风。多有百姓出城去往荒郊野岭，夜间捕捉蟋蟀转手卖钱。文人雅士关于蟋蟀的诗词曲赋，北燕国流传极多，多是针砭时事，暗藏讥讽，只是历朝历代文人志士的忧心，唯有以诗文解忧，达官显贵的豪宅院落和市井坊间的狭小门户，依旧乐此不疲，蟋蟀啾叫，响彻一国朝野。

&esp;&esp;所以先前两骑入城之时，出城之人远远多于入城之人，人人携带各色蟋蟀笼，也是一桩不小的怪事。

&esp;&esp;客栈占地颇大，据说由一座裁撤掉的大驿站改造而成。客栈如今的主人，是一个京城权贵子弟，低价购入，一番重金翻修之后，生意兴隆，故而许多墙壁上还留有文人墨宝，后边还有茂竹池塘。

&esp;&esp;夜间陈平安走出屋子，在杨柳依依的池塘边小径散步，等到他要返回屋子练拳之时，头戴幂篱的隋景澄站在小路上，陈平安说道：“问题不大，你一个人散步无妨。”

&esp;&esp;隋景澄点点头，目送陈平安离去后，她走了一圈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esp;&esp;陈平安继续练习六步走桩，运转剑气十八停，只是依旧未能破开最后一个瓶颈。

&esp;&esp;偶尔陈平安也会瞎琢磨，自己练剑的资质，有这么差吗？

&esp;&esp;当年过了倒悬山，剑气长城那些年轻天才，好像很快就掌握了剑气十八停的精髓。

&esp;&esp;不过陈平安也有理由安慰自己，十八停途经的关键窍穴中就有那三缕“极小剑气”的栖息地，阻碍极大。最后一个瓶颈，就在于气机被阻拦在其中一处，每次途经此处关隘，便阻滞不前。

&esp;&esp;停下拳桩，陈平安开始提笔画符，符纸材质都是最普通的黄纸，不过相较于一般的下五境云游道人最多只能以金银粉末作为画符“墨水”，陈平安在春露圃老槐街购买了不少山上丹砂，瓶瓶罐罐一大堆，多是三两枚雪花钱一瓶，最贵的一大瓷罐，价值一枚小暑钱。这段路途，陈平安用去不少于三百张各色符箓，山谷遇袭一役，证明有些时候，以量取胜，是有道理的。

&esp;&esp;隋景澄手气不错，从那名阵师身上搜出了两部秘籍，一本符箓图谱，一本失去书页的阵法真解，还有一本类似随笔感悟的笔札，详细记载了那名阵师学符以来的所有心得。陈平安对这本心得笔札，最为看重。

&esp;&esp;当然，还有魁梧壮汉身上，一副品秩不低的神人承露甲，以及那张大弓与所有符箓箭矢。还要加上那名女刺客的两柄符刀，符刀上分别篆刻有“朝露”“暮霞”。可惜一枚雪花钱都没有。

&esp;&esp;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事，是最接近藕花福地那场围杀氛围的交手。虽让陈平安受伤颇重，却也受益匪浅。

&esp;&esp;闲来无事，与隋景澄以棋局复盘时，隋景澄好奇询问：“前辈原来是左撇子？”

&esp;&esp;陈平安点了点头：“从小就是。但是在我练拳之后，离开家乡小镇没多久，就一直假装不是了。”

&esp;&esp;那拨割鹿山刺客的领袖，那个河面剑修当时安静观战，就是为了确定万无一失，所以此人反复查看了北燕国骑卒尸体在地上的分布，再加上陈平安一刀捅死北燕国骑将的握刀之手是右手，他这才确定自己看到了真相，让那个掌握压箱底手段的割鹿山刺客祭出了佛家神通，拘押了陈平安的右手，这门秘法的强大，以及后遗症之大，从陈平安至今还受到一些影响就看得出来。

&esp;&esp;陈平安其实根本不清楚山上修士还有这类古怪秘法。所以看似是陈平安误打误撞，运气好，让对方失算了，事实上，这就是陈平安行走江湖的方式——仿佛永远置身于围杀之局当中。

&esp;&esp;隋景澄实在忍不住，问道：“前辈这样不累吗？”

&esp;&esp;陈平安笑道：“习惯成自然。之前不是与你说了，讲复杂的道理，看似劳心劳力，其实熟稔之后，反而更加轻松。到时候你再出拳出剑，就会越来越接近天地无拘束的境界。不单单是说你一拳一剑杀伤力有多大，而是……天地认可，契合大道。”

&esp;&esp;当时的隋景澄，肯定不会明白“天地无拘束”是何等风采，更不会理解“契合大道”这个说法的深远意义。

&esp;&esp;。”

&esp;&esp;刘景龙接过那页佛经后，笑道：“篇章？这就是一部完整的佛经。”

&esp;&esp;陈平安愣了一下，坐在一旁。

&esp;&esp;刘景龙想了想：“内容我不跟你多说，以后你随缘入寺庙，自己去问僧人。记得收好。”

&esp;&esp;陈平安收起那页……那部佛经。

&esp;&esp;陈平安突然笑了起来：“也好，虽然不认得佛经文字，但是也可以抄它静心。”

&esp;&esp;刘景龙点了点头。

&esp;&esp;陈平安站起身，就要去屋子那边抄经书。

&esp;&esp;隋景澄欲言又止。

&esp;&esp;陈平安说道：“没事。”

&esp;&esp;隋景澄眼眶红润。

&esp;&esp;陈平安一本正经道：“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赖账。”

&esp;&esp;隋景澄瞪了他一眼，扭转腰肢。

&esp;&esp;刘景龙一直目视前方，眨了眨眼睛，心想陈先生是一个高手啊。自己莫不是也可以讨教一番？毕竟师门内外，山上山下，好些女子修士的眼神，都让刘景龙有些愧疚来着。

&esp;&esp;这就是处处讲道理的麻烦所在了。虽不会影响大道修行和剑心澄澈，可终究是因为自己而起的诸多遗憾事。自己无事，她们却有事，不太好。

&esp;&esp;这天陈平安抄完经书后，继续闭关，开始为五彩金匮灶生火起炉，最后一次炼化大骊山岳五色土。

&esp;&esp;这天夜幕中，刘景龙闭目养神，隋景澄在怔怔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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