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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安排好了,今晚就走,山庄下就有马车。”“就这么走恐怕不行。”方棠溪苦笑,“一个残废,一个孕妇,忽然从庄里消失了,只会让人以为是绑票。留一封书信再走吧。”“也好。”蓝吹寒起身便去取文房四宝。因方棠溪闭门不出,这间卧室极为宽敞,所有的东西都很是齐全。方棠溪旋即写了信,说是妻子感觉待在山庄中憋闷,正好有好友过来,于是请他帮忙,一同离开山庄散心。他留书出走几乎成了习惯,直接让蓝吹寒将信揣到了那小厮的怀里,也不必叫醒小厮为自己留话,以后时不时写信,让人送回家便可。看到吹寒已经不做易容,便知他早已忍无可忍,若是再拖延,只会让他的耐心消失殆尽。他让吹寒给他取了几件衣裳,再把银票放进包袱,此时他自己也已换了夜行衣,用黑布将满头银丝包好。蓝吹寒提了包袱过来,看到他一身窄袖黑衣,面容依旧如当初一般俊朗,脚步停了一下。“怎么了,吹寒?”“你拿着包袱,我抱你下山。”“背着我就可以了……”蓝吹寒忽地低头吻住了他。“唔……”那柔软的唇瓣碰触到他时,他几乎连心都要颤栗起来,可惜的是,这一吻结束得极快。随后,吹寒用鼻尖蹭了他一下,那带着温度的触感让他已无力思考,只听得吹寒清冷的声音道:“每次到重要时刻就啰里吧嗦的。”方棠溪登时哑然,不由回想着蓝吹寒用鼻子对准他面颊蹭那一下是什么意思。是他的脸戴人皮面具太久了,所以需要感受一下人气么?还在发愣之时,蓝吹寒已将包袱扔到他怀里,拦腰抱起了他,走到门前,他便很是自觉地伸手拨开门闩,蓝吹寒旋即抬了长腿出门,配合的动作行云流水。避开了庄里的守卫,蓝吹寒抱着他出了山庄,一路下山。凉风拂面,方棠溪迷糊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忽然想到一事,问道:“你新得的那柄重剑呢?”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蓝吹寒用过,所以有此一问。“放在马车上。”“你打算要用这个新身分了?”“行走江湖总会遇到麻烦。”“噢。”方棠溪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当年蓝吹寒为了他,闯入霹雳堂,杀了雷凤章的母亲,并断了雷凤章的双腿筋脉,结下大仇,他一时担心,才让蓝吹寒隐藏行迹,不许再用蓝吹寒之名。如今事情过去多时,雷家也没传出要报仇雪恨的风声。当日的髙手被蓝吹寒斩杀不少,霹雳堂无力支撑,只好投入了朝廷的羽翼。方家的马匹也有不少卖给朝廷,此时算得上同出一门,朝廷自然不希望他们再起纷争。即便蓝吹寒再用昔日之名,也不会再起多少祸端,但蓝吹寒答应了他,却能做到极致。方棠溪几乎可以感觉得到,他为自己忍到了什么地步。过不多时,到了山下,已有车夫在那里等候。蓝吹寒抱着他,上了马车,让车夫前行。车厢内十分宽敞,方棠溪坐在椅子上,虽然并不颠簸,但他下盘不稳,不得不伸手扶住侧壁窗沿。蓝吹寒本来坐在另一侧的,此时起身坐到他旁边,揽住了他的腰。因蓝吹寒喜欢安静,他也不敢多言,此时车厢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气氛。蓝吹寒忽然开口道:“待在马车久了,想必会闷。可是出来匆忙,没有带马。等到前面的镇上,我们再换马而行吧。”方棠溪甚是尴尬,却不得不提醒他:“我坐不了马……”“你坐前面,我可以抱着你。”蓝吹寒理所当然地道。方棠溪偷觑了他一眼,却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一种被蔑视的憋屈和身残的痛苦忽然从心底深处钻出来,悄悄噬咬着他。但他知道,吹寒绝不是故意羞辱他。他这是怎么了,怎地越来越情绪低落,几乎不像自己。随即笑道:“才离山庄不久,被认识的人看到,我身边没有少夫人,家里总要担心,等过了金州再说吧。”“也好。”蓝吹寒坐得又近一些,他几乎像是要靠在吹寒的怀中了,不由浑身一僵。“你……”“扶着我,总比扶着窗好些。”方棠溪自然也不是拘谨的人,反正车厢里只有他们,无人看得见,于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若是旁人,提出这个建议或许会有旖旎心思在内,但吹寒是正人君子,他若是多想就是看不起他,便收束自己的念头,专心靠在他怀里。温暖的怀抱似乎比床还要舒服,方棠溪只觉一阵睡意袭来,闭着眼睛就睡了过去。……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在吹寒怀中,车厢还在颠簸,窗外却有些微的霞光。“天还没亮么?”“现在是傍晚时分。”蓝吹寒的声音很是平和。方棠溪吃了一惊,怎么这一觉睡了这么久?难道是因为在他怀里的原因?他只觉得这个解释委实有些离谱,不由怔住。蓝吹寒的肩膀也并未见酸麻,浑然无事地从身旁拉出一个抽屉,拿出一个羊皮袋,拔出塞子后递给他:“喝点水吧,要再过一个时辰才到前面客栈。”方棠溪接过,喝了一口,递还给他,支开竹帘看了一下车厢外,却见车速极缓。行路的人都极有经验,一般不会错过投宿,现在会这么晚,想必也是因为吹寒担心惊醒他,让车夫走得慢一些。他讪讪道:“以前我也不睡这么久的,怎么不叫醒我?”“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打紧。”蓝吹寒淡淡地道,让他不知怎么接下去。快要到客栈时,天色已擦黑,蓝吹寒依旧抱着他进去,却只订了一个房间。在客栈自然不如家中宽敞,同睡一个房间,即便有两张大床,也几乎呼吸相闻。好在方棠溪白天睡得多,晚上毫无睡意,吃饭时也是食欲极少。他只道是许久不曾出门,也不在意。这座小城的繁荣丝毫不逊色于惜花山庄附近,早上天刚亮,楼下就有人声了。吹寒为他端了温热的洗脸水,拧好了帕子才递给他。方棠溪有些受宠若惊:“你不必如此……”“也不妨碍什么。”蓝吹寒淡淡地道。方棠溪登时觉得,自己好像小题大做了些。或许吹寒只是心血来潮,而自己也实在是太废物了,才让他有些忍不住冲动地帮忙。蓝吹寒拿了一把梳子,慢条斯理地为他梳头,旋即挽了发髻,用一枚簪子系住,一丝也未见凌乱。方棠溪不由在心里苦笑,这头发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多看。但他并不想吹寒知道,自己为他断腿后,又因他绝情之故伤透了心,瞬间变成白发,所以自身从不提起。就连吹寒问起,他也只说是中毒的后遗症。纵马江湖的少年时,他也曾刻意打扮,只求意中人能多看一眼,但现在他再无心思,只求黑布一包了事。不过昨天睡得太迷糊,那块用来包头发的黑布也不知蹭去哪里了。蓝吹寒将一袭蓝衫披到他身上,仔细为他穿上,系好衣带,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道:“是想继续坐马车,还是坐轿子?坐轿子也行,就是慢一些。”“坐马车吧。”蓝吹寒点了点头。他们这次出行,只要离开山庄,越远越好,目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孩子收养下来,所以并不急着赶路。他抱着方棠溪到楼下大堂用早点,自己去唤车夫做好行路准备,回来时,便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娇憨少女绞着手里的手帕,扭扭捏捏地站在方棠溪面前问道:“请问,你是惜花山庄的方公子吗?”方棠溪温言道:“正是。姑娘有什么吩咐?”那少女“啊”了一声,把手里的绣花帕子递给他:“这个……送给你。”“是给我的吗?多谢你!”方棠溪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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