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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文士吸吸鼻子,“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特别好闻。”
&esp;&esp;小厮细嗅,将手巾整齐的捧在手中,“有些沉水香的香气。”
&esp;&esp;文士登时了然,“是啊,我记得咱们侯爷偶尔会用这样的熏香。”
&esp;&esp;小厮便是陆家出身,故对这香气熟悉,闻言点头。文士忽从他手上夺了手巾,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二,先时这院里住的是什么人?”能用得起沉水香熏屋子的,断非常人。
&esp;&esp;小厮连忙去了,不消片刻便打听回来,文士跌足长叹,“这岂不是得罪人。裴大人状元出身,焉能受此折辱。立刻收拾东西,随便找间屋子便成。让状元郎给我腾屋子,我住不起。”
&esp;&esp;文士心知必是下头人生事,有意挤兑裴状元。裴状元当廷上疏,的确得罪太子,得罪陆家。可越在此时,陆家行事越当谨慎,焉能纵奴给裴状元难堪,此事传出去,那成什么了!把状元郎挤走的他,又成什么了!文士立刻到麒麟院求见陆侯。
&esp;&esp;陆侯年不过三旬,一袭灰色战袍,此时正坐榻间养神,见文士到了,起身一迎,笑道,“阿皓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esp;&esp;许皓道,“刚遇着一件事,如今太子册封在即,我想还是与侯爷说一声。”
&esp;&esp;“说。”陆侯重回榻畔坐着,令许皓也坐。
&esp;&esp;许皓便将今日所遇之事说了,陆侯锐利眉锋陡然拧起,声音中淬上三分怒气,“哪个混账东西如此大胆,竟敢驱逐别的官员腾用屋舍!”当即令人去查,但凡这等混账事,必是有见风使舵、自作聪明的狗腿子。狗腿子一般是没好下场的,尤其是这样的蠢货。陆侯立刻令将那小管事拖下重打四十,大管事罚俸三月,令大管事去请裴如玉一行回到先时院落居住,如果请不来,大管事也不必再干下去了。
&esp;&esp;陆府大管事也给那小管事气的不轻,其实,寻常有高等官员到驿站,令低等官员腾出较好屋舍是官场中的寻常事。你就是不让下官腾屋子,待下官知晓,当心生惶恐了。但,腾屋子是一码事,把人家撵到给罪人居住的屋落,有心给人家好看,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esp;&esp;何况,裴状元虽被贬,裴家还在。
&esp;&esp;若裴家计较此事,岂非无故竖敌。
&esp;&esp;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esp;&esp;此乃至理。
&esp;&esp;裴如玉正在仔细擦拭床架上的污垢,陆大管事带着两个兵丁,抬着被打的半死的小管事,客客气气的在外求见。听到司书回禀,裴如玉放下手里巾布,在院中见的陆大管事。
&esp;&esp;木盆放在盆架上,裴如玉细细的搓洗着手指,“里头都是灰尘,还在打扫,不便待客。如今正值盛夏,晚上风凉,咱们说说话。”
&esp;&esp;柔软的布巾将玉一般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裴如玉温雅的说:“原当去给陆侯请安,如今天晚,只担心陆侯睡下,不便打扰。我们这院子已经快收拾出来了,也便罢了。深更半夜的,倒来回折腾。大管事替我带声好,这原不是什么大事,不该惊动陆侯。”
&esp;&esp;大管事再三赔礼,“都是下头人不晓事,唐突了大人。”
&esp;&esp;“这是哪里话,陆侯身份尊贵,他既驾临,没有合适的屋舍,我让一步,原是官场礼数。倘不知此事,而令陆侯居下等院落,我心难安。原是应有之礼,怎么就说到唐突上了?”裴如玉道。
&esp;&esp;陆大管事恨恨的盯那小管事一眼,怒道,“还不滚下来给裴大人赔罪!”
&esp;&esp;小管事鬼哭狼嚎的滚下条凳,趴在尘土中,恨不能把脑袋磕给裴如玉。听着那砰砰的磕头声,李红梅悄悄从门内看好几眼,白木香看向星光下裴如玉笔挺的身姿,听着裴如玉慢条斯理的话语,疑惑的挑了挑眉,这官场上的门道可真不少。裴如玉既没说也没闹,怎么陆家就派人来赔礼了?
&esp;&esp;白木香盯着裴如玉,眨眨眼睛,思量其中关窍。裴如玉微不可察的朝门内白木香的方向侧了侧脸,白木香眨下眼,咦,什么意思?
&esp;&esp;大管事又上前说好话请裴如玉去原来院子休息,裴如玉依旧是客气托辞,只说更深露重,不必再麻烦换院子,直把大管事挤兑的死去活来。
&esp;&esp;裴如玉再向门内侧了侧脸,白木香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心下一动,迈着小碎步上前,娇声嗲声的唤了声,“相公~”
&esp;&esp;裴如玉给白木香这一声呼唤出满身鸡皮疙瘩,就听白木香拿捏着细细的嗓音,用一种柔肠百转的腔调劝他道,“咱们这屋子已是收拾的差不离了,原不必再换来换去的麻烦。可大管事既然特特过来,不好不让他回去有个交待。我跟相公成亲的时间短,出门少,没见过陆侯,要不,我随相公过去,给陆侯请个安,一则是咱们做下官的礼数,二则也不使大管事为难。”
&esp;&esp;裴如玉脸上依旧是副疏离寡淡神色,“这也是应有之礼。”客客气气的与大管事道,“倘你们侯爷歇了,勿必不要打扰,我们在门外行礼是一样的。”
&esp;&esp;见侯
&esp;&esp;陆侯当朝新贵,裴如玉则是被贬小官,原本,裴如玉的官阶,陆侯允他在外磕个头已是示好。不过,今晚的事论起来,倒是他的人先跋扈了。
&esp;&esp;故,陆侯亲自见了裴如玉一面。
&esp;&esp;原本,白木香认知中,裴如玉已是难得的出众人物,见到陆侯时,白木香方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陆侯只是简单的一身深色劲装,整个人却仿佛一把出鞘宝剑,眉宇间蕴藏着淡淡的锋锐之势。
&esp;&esp;陆侯那如雷霆电掣一般的目光扫过时,不经意与白木香眸光一对,倒是有些讶然。妇人大多怕她,就是家中儿女也多有畏惧于他的,倒是这小小女子,好奇中带着坦然,唯独没有畏惧。裴如玉成亲时,陆侯还在边疆,略一思量便道,“听说你成亲了,想来这就是你的妻子。”
&esp;&esp;裴如玉看白木香一眼,见她完全没有低眉敛目,正大大方方瞅着陆侯瞧哪。裴如玉自不会在这时说白木香无礼,他永远不会在外人面前给妻子难堪,裴如玉便也大大方方的望着白木香一笑,“是,下官之妻白氏。”
&esp;&esp;白木香又给陆侯福了一福,“头一回见侯爷,给您请安了。”
&esp;&esp;陆侯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我与裴相亦是旧识,今晚底下人无礼,委屈你们了。”
&esp;&esp;“侯爷折煞下官,不过是几间屋子的事,不当侯爷一说。”裴如玉道,“原也不当这时候惊扰侯爷,我担心大管事为难,听说侯爷尚未歇息,带内子过来给侯爷请安。”
&esp;&esp;“虽说卑不动尊,你给我腾屋子还罢了,下人故意为难却不应当。”陆侯正色道,“这也给本侯提了醒,沙场征战时顾不上这些,如今北疆靖平,倒是家里这些事得上些心了。”
&esp;&esp;裴如玉不好接陆侯这话,总不能说,你底下人的确是挺会给你惹麻烦的。天色已晚,陆侯与裴如玉道,“你们就般回先时院中住,不然就是怪我了。头一回见你媳妇,无甚见面礼,这块玉佩是陛下所赐,算是贺你们新婚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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