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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大夫一摸脉,“没什么大碍,夫人只是有些水土不服,吃几服药就好了。”
&esp;&esp;龙致言内疚的几乎睡不着觉,身为人子,非但没让父母放心,反而害父母不远千里来此处。
&esp;&esp;龙致言满心内疚,“娘,孩儿不孝,这么长时间未能在跟前伺候,现在还害您身体不舒服。”
&esp;&esp;龙母白着一张脸,却也笑的温婉,安慰着他:“娘知你孝顺,你也不必挂心,娘这都是小病。”
&esp;&esp;龙致言有些丧气,龙母接着又开口,“我与你爹在京中呆了数十载,来这白阳断是不太习惯,等我们回到家,这病不治也能好个大半。”
&esp;&esp;龙父点点头,揉了揉有些犯困的眼睛,“不早了,言儿也去休息吧。”
&esp;&esp;龙致言抬头看看窗外,倒是不早了,他一站起来有些头晕目眩,嘱托好仆人煎药,他才回了房。想想何靖亦下午说的这些话,他又有些烦躁,闭上眼,仿佛这些时日都跟做梦一样。
&esp;&esp;哪有人相识不过数日,就要私定终身的,何况还是个男人。就算是故友,这也太荒谬了。不若回家后当个夫子,娶个妻子,生个孩子,这黄粱一梦也就翻篇了,谁还能记得清这个梦呢?
&esp;&esp;是吧。
&esp;&esp;是的,他心里笃定地说。
&esp;&esp;暑气越来越重了,他蹬开了被子,睡得四仰八叉,将头埋入了臂弯里,心中的声音比院里的鸟叫声还要聒噪。
&esp;&esp;自从龙母生病之后,龙致言这两日越发沉默,除了三餐几乎不与何靖亦碰面。待到龙母身体好些,他才主动找到他,何靖亦那时正逗弄着府前一只小狗,听到那人开口说的
&esp;&esp;天子跟前,皇子脚下,京郊的一处小村子里,货郎挑着担从城北走到城南,身后跟了一串想要买些吃食玩意儿的小孩儿。
&esp;&esp;“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龙致言坐在椅子上,微微泛白的手指轻轻扣着桌子,跟着嘴中念出的平仄敲出不太明显的响声。祠堂里的孩子们听到了货郎的吆喝声,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瞅着窗外,龙致言清了清嗓子,用手中的戒尺拍了拍桌子,顿时吓得孩子们都回了头。这会儿正值隆冬,货郎也不太经常过来,因此这些孩子格外激动,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买些吃的。龙致言顿了顿,又接着念起来,“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esp;&esp;一晌的时间眨眼就过,中午龙致言被村中的富户邀过去吃饭,龙致言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婉拒了那户人家,独自跑到来时经过的河边去吃饭了。京城夏日不如白阳湿热,冬日里的寒气倒更胜一筹。这会儿的工夫日头升了起来却是温暖了些,照的人有些疲乏。河边的老槐树前有个石墩,龙致言将食盒放在石墩上,靠在这棵老槐树前细细嚼着来时母亲为他准备的饭,竟有些心不在焉。
&esp;&esp;龙致言想起刚来这里授课的第一天,他卯时未到就起了床,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裳,步行三里地越了一条河到了这叶家村,村里的祠堂前不久刚刚翻新完,正靠着村口的小路,这群孩子年岁尚小,个个眼睛里是一派天真。龙致言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便开始授课。如今一个秋天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他有些慨叹这时日如同白驹过隙,那在白阳的时日竟远的像是上辈子。
&esp;&esp;水面被正午的光照得水面银光闪闪,耀的人眼睛疼,夫子自是没有多累的,最多也就是费些口舌,龙致言慢吞吞的吃着饭,打量着这个民风淳朴的小村子,几户人家的的烟囱炊烟袅袅,被风斜斜的吹散了飘向远方。偶有几个在外面戏耍的孩子站在路旁还没有回家,龙致言认出那是自己的学生,远远地唤了声吓得他们就回屋了。
&esp;&esp;龙致言轻笑了声,扭过头来继续吃自己的饭,吃完饭他枕着手臂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假寐。忽的听到一阵水声,这条河细长蜿蜒从西北流向西南,经年不冻,现在正值隆冬,总会有家中有井被冻住的人家跑来河边打水,这再正常不过了。一阵冽风吹过,些许透过缝隙钻进了衣服里,龙致言瑟缩了一些,将衣领往上提了一下。只听得一阵轻笑,紧接着一个暖融融的东西包裹住了自己,龙致言睁开眼发现竟是一件厚厚的披风,他心下讶异顺势抬起头看了一眼,竟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esp;&esp;是的,正是那梦寐中苦苦纠缠不放的熟悉的脸,未曾敢忘。他立即起身,身上的披风掉在地上,又匆匆拾起,待终于站稳脚跟,他慌乱的看看四周,是这熟悉的景色,河边,村口,半年来始终如一,除了这个眼前与周边景色格格不入的人。哪里有什么来汲水的村民。他磕磕绊绊的开口,“你…你怎么会在这……”
&esp;&esp;还是那俊挺的模样,剑眉鹰目,笑起来比水光还要潋滟,一身玄色缎面的袍子,在这个万物枯败的时节,竟比那水面还耀眼。一张薄唇一翕一合,发出的声音低沉的仿佛能震碎这隆冬,何靖亦伸手拿过披风,笑着给他披上,“好久不见。”。
&esp;&esp;“你不是在白阳……”话还没说完就被拥入怀中,这人身上的寒气竟如此重。他往外推的手收了收,犹豫了下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esp;&esp;“不好好做官…你跑到京城做什么…”一股浓郁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眼眶有些发热。他不知那是什么,就像是一口尘封的蜜罐,稍稍破开一个小口,就能闻到的那种馥郁香气一般。
&esp;&esp;“哈哈哈快来这边玩呀…翠翠…你往这边来……”
&esp;&esp;听到了孩童的声音,龙致言猛的惊醒,一睁眼面前还是那个石墩,上面还摆着他的小食盒。他往四周看了看,只有几个总角之年的孩子趴在河边玩耍。
&esp;&esp;他垂下了手臂,颓然坐下。
&esp;&esp;没有的,又是梦。这种梦似乎无处不在,只要他休憩,只要他一个人呆着,何靖亦就会像个魇魔一样找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先前在白阳的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黄粱一梦,翻过去也算完了。只有这何靖亦,偏偏翻不了篇,就停留在那一页,哪怕是见不到,也要在自己的梦里不断纠缠,时时提醒着他不要忘记。
&esp;&esp;脸颊被风吹的有些刺痛,这北地的朔风啊,真是过分的严莽,没有分寸可言。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串泪痕,干巴巴的贴在面颊上,像是故意让他难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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