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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上达天听（第2页）

&esp;&esp;而且，很多汉朝的书，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精炼那么干的，有些是在常年的传抄中，变得越来越干——因为抄书的人会不耐烦，比如一句话原文是二十个字，那么抄写者绝对不会增加修饰语，抄成二十二、二十三个字。

&esp;&esp;最多只是把原书抄完之后，在字里行间加注释、发弹幕吐槽。

&esp;&esp;但把原文二十个字缩写成十八个字，则是完全有可能的，只要不影响叙事清晰就行。下一次别人再借你的书抄，还是嫌慢，觉得还能精炼，就再少抄两个可有可无的，这句话就变成十五个字了……

&esp;&esp;所以先秦两汉的故事书、其实是一代代人不断缩写的群体智慧产物。最后才变成《西京杂记》上那样几十个字甚至十几个字就讲完一个小故事的程度。

&esp;&esp;而刘宏的审美，是连《西京杂记》那种干燥到便秘的故事书都能忍的，一听段珪转述的《孝义录》，瞬间就觉得趣味横生。

&esp;&esp;听到精彩之处，刘宏忍不住屡屡互动反问：

&esp;&esp;“那刘备南下邺城出首张纯，竟是走的黑山贼控制的地界，才躲过了反贼的搜捕？那张飞，竟能一声大吼，震落方圆百步内麦苗上的积雪？使伪装成乡民的黑山贼恐惧辟易？”

&esp;&esp;“最后杀回卢奴县时，那刘备竟以如此计策，骗开城门、使张纯猝不及防、不得不弃城而逃？”

&esp;&esp;刘宏丝毫没意识自已已经被带歪楼了。听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注意到，这个故事貌似跟“孝义”没什么关系，最多只是忠义。

&esp;&esp;他这才打住段珪：“等等！这些事迹跟孝有什么关系？”

&esp;&esp;段珪这才连忙跳掉一段剧情，翻到最后：“是这样的，这安喜刘玄德，祖籍涿郡涿县，追杀张纯过境后，因为官职在身，无法再追，后来几经曲折，弃官而去，回家保护家中叔父、聚乡勇保境安民……”

&esp;&esp;刘宏听了，发现他第一次看到故事居然能在“说教”之外的环节，灌水铺垫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刺激过程。

&esp;&esp;虽然有点主次不明，无病呻吟，说教太少、立意拔得也不够高。

&esp;&esp;但不得不说，这故事听起来是真刺激啊。

&esp;&esp;愣了一会儿之后，刘宏才拍这大腿叹道：“若是《西京杂记》和其他稗官野史也这么写，朕何至于不喜读书！”

&esp;&esp;潜移默化之间，刘宏竟然把只是打了一两场微不足道小仗的刘备，想象成了一个将才。

&esp;&esp;正所谓庞贝打仗打得好，不如凯撒《高卢战记》写得好。

&esp;&esp;拿皇打仗打得好，不如同行衬托、敌军秘书写《战争论》写得好。（克劳塞维茨早年是布吕歇尔和沙恩霍斯特的参谋，跟着那两位将军跟拿破仑打过仗。克劳塞维茨当参谋时战绩很烂，但写书很牛逼）。

&esp;&esp;将领的将才是个很专业的东西，外行不一定看得懂，皇帝就更看不懂了，他们只能看结果，要么就看故事。

&esp;&esp;而当结果扑朔迷离、胜败的理由无法归咎于具体的人时。要在一群同事当中揽功推过、脱颖而出，会吹牛逼、朝中有人帮你吹牛逼，就非常重要了。

&esp;&esp;绝对能够事半功倍，把你实际在战场上的功勋，放大好几倍呈现。

&esp;&esp;潘凤、张郃、公綦稠，在讨张纯的过程中，实际表现未必比刘备差，但没人帮他们吹啊。

&esp;&esp;只能说，李素吹得好，刘焉又正好要利用这两颗棋子，里应外合，狼狈为奸共同炒作，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esp;&esp;雒阳城里几天卖出几千卷，这样的盛况，想不直达天听，都不可能了。

&esp;&esp;刘宏感慨了一会儿自己“被枯燥之书所误”的惋惜之后，终于注意到更多问题。

&esp;&esp;“这个刘备的事儿，好像之前就听到过一些？”

&esp;&esp;段珪：“陛下，刘备弃官拒征辟之事，好像上次朝会时，有人提过，具体可问赵常侍，都怪老奴对国事不太清楚。”

&esp;&esp;段珪对于自己“只专心服侍皇帝，不关心朝政”的人设，还是维护得非常用心的。

&esp;&esp;刘宏想了想，点点头：“难怪呢，想来是朝会时，要找几个有功之人，鼓舞朝野士气，所以，这李素的《孝义录》，才传播得那么快吧。”

&esp;&esp;刘宏虽然荒淫，但智商是不低的，很快就想到，这东西火得那么迅速、那么反常，背后肯定是有朝中推手。

&esp;&esp;只不过，这种推手，目前看来对大汉是有利的，因为大汉正需要这样的典型来恢弘志士之气。

&esp;&esp;所以刘宏也没打算追查究竟是谁在帮刘备宣传。

&esp;&esp;既然是对朝廷有利的好事，查那么清楚干嘛？做人要及时行乐难得糊涂嘛。

&esp;&esp;他又问了段珪一些信息，听说刘备也是汉室宗亲，所以才拒绝跟张纯同流合污、如此坚贞。

&esp;&esp;于是，刘宏就让宦官宣召大宗正刘虞觐见，想问问刘虞有没有什么安排。

&esp;&e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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