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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1页）

&esp;&esp;他尚未开口，司马珩便打断了他，“与尔等无关，退一边去。”

&esp;&esp;僧众依言退守在一侧，让出门口的路，垂着头，不敢作声。

&esp;&esp;主持满面愁容，即便两军交战，向来不扰佛门，不杀僧众，如今这到底是怎么了。

&esp;&esp;一列士兵鱼贯而入打头阵，司马珩带着李冢容湛卢以鲲并跟在后头的透明人沈荞一道进了山门，钟鼓楼相望，跨过天王殿，中庭立着一座万寿塔。

&esp;&esp;那万寿塔有些来历，建造非常的恢弘奇特，须弥莲花座作底，四角雕扛塔力神，浮雕精细繁复。其中藏有前朝容太后侄女手抄的金刚经，因此使它躲过一劫，不然当时它就被毁得彻底了，也不可能重新修葺恢复。

&esp;&esp;一行人到了后院，前排去探查的侍卫已回转，对着司马珩抱拳，“殿下，已确认位置，开始挖吗？”

&esp;&esp;司马珩扬手，“挖。”

&esp;&esp;说着，带着一群人去了客房，司马珩坐在圆桌前，李冢坐在他对面，容湛像个木头人一样立在门口等候差遣，大家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沈荞觉得只有自己像个呆瓜，浑身上下都在洋溢着：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esp;&esp;她今日穿着一新，作妇人打扮，妆容也精致得体，还是单独乘马车来的，怎么都不能是个丫鬟，王生一口一个娘娘地叫着，给足了她脸面。

&esp;&esp;可若让沈荞以未来太子侧妃自居，她看了看司马珩……觉得实在是腿软得很。

&esp;&esp;李冢问司马珩，“殿下，此事臣仍觉得不安，有皇后娘娘在，即便卢以鲲真的勾结前朝，您把证据呈上去，也难保不会被颠倒黑白。”

&esp;&esp;司马珩略微出着神，脑海里似乎闪过皇后的脸，而后又闪过他生母的脸，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自己的生母，那年他已经八岁了，父皇登基才这么草率吗

&esp;&esp;沈荞强装镇定地剥着橘子，司马珩一直若有似无地看着她，似是审视。

&esp;&esp;他对眼前这个女人，既觉得陌生，又熟悉。

&esp;&esp;他想起一些旧事来，模模糊糊，不甚分明。

&esp;&esp;这世上大约不会有人相信，一个人可以带着记忆和遗恨重活一世，他死于永安九年，重生于长宁十六年的岁末，是他被父皇安排来青州的前一天。

&esp;&esp;他从一场午睡的梦魇中醒来。

&esp;&esp;距离他登基称帝，不足两年了。

&esp;&esp;青州一行于他来说原本微不足道，可在他弥留之际回往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这是一切的。

&esp;&esp;而这里发生了许多微不足道的小事，譬如眼前这个女人，他对她的印象模糊到他甚至想不起她的样子，记不得她的名字，就连她死，他都不大关心，只记得皇后来跪他，惶惑地说：“臣妾恐是做了错事，原是想给沈氏些教训，没成想她死在了牢里，臣妾听凭陛下发落。”

&esp;&esp;林氏仰着脸，泪盈于睫，楚楚动人的样子，眉眼深处刻意修饰的愧疚却实在显眼，他那时想，他的皇后，不如沈氏会演戏。

&esp;&esp;他很少这样主动想起沈荞，盖因她实在是个很省心的女子，虽则野心蓬勃，却总能知晓他心意，做事向来妥帖周到，不声不响。

&esp;&esp;可惜了，被其兄牵连了。

&esp;&esp;他对她的所有记忆，也仅限于此了。

&esp;&esp;以至于这一世看到她竟觉得陌生。

&esp;&esp;直到昨夜里，他才恍然大悟，这是年轻时候

&esp;&esp;的沈氏，大约贫苦出身，此时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大健康的颜色，粗糙且瘦弱，与往后明艳妩媚的样子判若两人。

&esp;&esp;她上辈子是个很聪慧的女人，只是看似对他百依百顺，小心思却极多。他纵容她的野心，让她成了一把利刃，可惜时也命也，他虽曾动过将她扶正的念头，可她却没有母仪天下的福分。

&esp;&esp;他记不大清上辈子自己是如何将她带回敬都的，对这一时期的沈荞全无印象，此时看着她，只觉得她不如后来狠辣，眉眼里尚且透着稚气和单纯。

&esp;&esp;沈荞将橘瓣白色的筋脉挑干净了，然后看着司马珩，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迟疑地问了句，“殿下，要……吃吗？”

&esp;&esp;司马珩目光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那手略显得粗糙了些，确切从小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他突然想起来，她后来似乎是变得挺娇气的，手边十几个人伺候她一人，带壳的东西从不自己剥，有次他同她一起吃饭，蟹黄肥的季节，桌上上了蟹和虾，他那日情绪不佳，叫伺候的下人都出去了，她爱吃虾，却盯着迟迟不动手，他便问了句，“要孤给你剥。”

&esp;&esp;她摇头，“臣妾不敢。”

&esp;&esp;他哼笑了声，那语气都是言不由衷，他没心情动手去给她剥，她自始至终都没尝一口。

&esp;&esp;这么想来，她如今倒是胆子小很多。

&esp;&esp;沈荞很想问一句：太子兄你在想什么？

&esp;&esp;你这情绪不明显，我不敢接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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