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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节（第1页）

&esp;&esp;“有灾祸的时候，都这样过的。”此事于梁玉却是司空见惯的，这也是她坦然接受朝廷不许工商抢劳动力的原因。她种过田，知道这一行靠天吃饭有多么的脆弱，一旦有一点干扰的因素，就可能血本无归。别的行业做不下去，大不了改行不干。人却是不能不吃饭的，地必须有人种。没人种地，大家都饿死，就这么简单。

&esp;&esp;楣州经过兵乱，袁樵亲手烧了许多村落、粮食，杨仕达的兵士再破坏一回田地。袁樵许诺分田，也要种出粮食来才能见效。朝廷允许赈济，总有一个限额。各家遭受破坏的程度也有轻重，人口有多寡，人多、男丁多的能多撑一些日子，反之就坐困愁城。

&esp;&esp;溺死初生的婴儿尤其是女婴，即便在没有兵祸的时候，也是一个日常的操作。典屋卖地、卖儿卖女也是一个道理，每年冬春，都有那么一些过不下去的人采用这个办法弃卒保帅。谈不上什么人性道德的败坏，全是现实的迫不得已。

&esp;&esp;袁樵略有些沮丧，道：“我没想到会这般的艰难。”

&esp;&esp;刘夫人道：“遇到了就不要退缩，仔细想想办法，叔玉，你也要帮他。我看这些事情，你反倒能给他讲解哩。佛奴，你虽随你父亲见过一些事情，他治的都是上州，富庶丰饶、百姓安居乐业，你遇到的与他遇到的并不一样。”

&esp;&esp;袁樵起立领命：“是。”

&esp;&esp;“好啦，用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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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袁樵勉强吃完一餐饭，尽量吃得与平时一样的多。刘夫人道：“你们去议事吧，阿先啊，听听你父亲与娘子都说了什么，于你有好处。”

&esp;&esp;“是。”

&esp;&esp;两位夫人不再过问袁樵的正事，分别休息去了，袁樵带着梁玉和袁先到了书房。袁先很明白自己是一个赠送的拖油瓶，乖乖窝在一角不吭气，听袁樵与梁玉说话，只默默地记。

&esp;&esp;袁樵郑重向梁玉请教：“叔玉，乡间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

&esp;&esp;梁玉想了一想，说：“你觉得苦涩的，于我而言是见惯了的。这样，你们随我来吧。”她亲自掌灯，将父子二人带到了厨房。厨下的火还没有熄，梁玉道：“我小时候，现吃饭现生火。不说这个了，有腊肉吗？”

&esp;&esp;厨房夜间看守的人没想到他们会来，一片慌乱：“有、有的，娘子，小人来。”

&esp;&esp;“不用你，我来，”梁玉将灯放好，卷好袖子洗了手，接过厨子递过来的一条腊肉，轻声说，“太多了。”

&esp;&esp;梁玉将腊肉放到案板上，手起刀落，剁下一小段，就着灯光细细地切起来。袁家主仆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看着一条二指宽、手掌长的腊肉条，硬是被切出了五盘来。

&esp;&esp;厨子夸了一句：“好刀工。”

&esp;&esp;肉片得极薄，每片都能透光，这样好的刀工是在梁玉她爹梁满仓的俭省或者说抠门的要求之下练出来的。

&esp;&esp;梁玉将刀放下，对袁樵笑笑：“这就是当年我家一餐饭最贵重的菜肴了，全家，就是你知道的梁家所有的人口。切得越薄，片数越多，越显得盘子满。刀工不好就有人吃不上，这就是生活了。”

&esp;&esp;袁先小小地抽了一口凉气，简直不能想象世上还能有这样的过法！他知道穷人，知道卖儿卖女，知道吃不上饭，却兄长之心

&esp;&esp;梁八郎气势汹汹，看到妹子还在笑的时候就更生气了！【还笑！你的脾气呢？】

&esp;&esp;没等他伸手将妹子从田里捞上来，梁玉先开口叫人：“八哥？！你们咋来了？哎，来看看，这是阿先。阿先，这是我八哥。”

&esp;&esp;梁八郎一懵：“啥？你带个孩子做什么？”他只见过袁先一面，还是在京城外面送别的时候，早记不得袁先长什么样子了。何况当时袁先一个富贵精致的小公子，现在跟梁玉一样一身蓝布短衣戴个斗笠。

&esp;&esp;袁先穿着什么都没能盖住从小养出来的气质，缓缓起身，拍去手上的泥土，放下袖子，上了田梗穿好了鞋子，才梁八郎一揖：“八舅。”规规矩矩的。

&esp;&esp;【啥玩儿？咋就成了舅了？！不是！】“你啥时养这么大个孩子啦？！你都干啥了？！”梁八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大哥，不得了了，她又作妖了！”

&esp;&esp;梁玉把他按到水田里！有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说话的吗？袁先垂下了头，两边唇角直往上翘。

&esp;&esp;梁大郎已在随从的帮扶之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掸净了身上的土，快步走了过来。他是一个自认对全家负有责任的人，先不理弟弟咋咋乎乎的言辞而是将妹妹看了一遍，点点头：“看起来还行。”

&esp;&esp;然后他也炸了！

&esp;&esp;与梁八郎不同，梁大郎生下来就是长子，自有一种沉稳的修炼。他与梁满仓一脉相承，要的是发家致富。妹子下田，这不行！他比弟弟周到，还记得袁先的名字，这都是当家做主要知道的功课。

&esp;&esp;开口便是薄责：“你怎么把孩子带下地来了？你才种过几天的地，就把他也带了来！好好的时光不读书，用得着种田吗？你别淘气！”

&esp;&esp;袁先等他说完，也依亲给他行了个礼：“大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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