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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徐云骞气息不稳咬字很轻,但曹海平还是听清了,多久了,多久没人跟他提起过这两人的名字,现在听到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esp;&esp;趁着曹海平愣神,徐云骞脚下借力,在他腾空而起时,那块飞檐被瞬间踩裂。徐云骞的剑甚至比之前还快,舍生忘死,破空而至,把所有的偏执与狂妄都压在这一剑上。
&esp;&esp;曹海平微微皱眉,左脸出现一道细小的剑痕,最初是一道白色的平平无奇的伤痕,然后血珠溢出,大片鲜血滚出来,让他半面浴血。
&esp;&esp;他笑了,徐云骞少年天才,到这个份儿上依然不容小觑。
&esp;&esp;不过,可惜了。
&esp;&esp;狂风大作,漫天飞雪如同刀屑,刮在脸色生疼,但再疼疼不过剑伤。曹海平手中九知已经贯胸而过,鲜血顺着剑尖一滴滴落下来,徐云骞捂住胸口,有些不可置信,他想过自己会败,未曾想过会败得如此彻底,自己舍生忘死的一剑只划伤了曹海平的脸。
&esp;&esp;曹海平不是什么正道人士,他深知一旦下手最好斩草除根,他向前一步,手中的剑也送出一步,但他动作缓慢仿佛凌迟。
&esp;&esp;曹海平缓缓逼近他,剑身一寸寸嵌进去,“我告诉你一件事。”他说话声音很轻,仿佛在施舍,“你们找顾家灭门案的真相找错地方了,你应该上文渊阁九楼。”
&esp;&esp;他们兜兜转转,下山去寻找真相,去了百灵楼,找到孟夺锋,本想再去开云寨。但假如徐云骞当时选择不下山,继续在文渊阁修习直到能登上九楼,他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其实在原点。
&esp;&esp;只不过徐云骞知道了会如何呢?会像曹海平一样发疯入魔道吗?
&esp;&esp;徐云骞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或者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很难再做出什么表情,他怎么会猜不到?十六岁时他就知道和王升儒有关,他知道曹海平上过文渊阁九楼,几番联系下很容易猜出来正玄山可能有他目前无法探寻的秘密。
&esp;&esp;但他选择下山,没有从师父入手深究,因为无法承担后果。
&esp;&esp;顾羿之前说徐云骞骗他,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徐云骞骗他的可不止那一件。
&esp;&esp;“哎,”曹海平深深叹了口气,他哪怕入魔了,身上也有在正玄山上浸泡三十年的道心,他身上的气质太复杂,有些亦正亦邪,看着一个少年天才陨落反而有些可惜,“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拿剑?”
&esp;&esp;他言语间很平静,如同一个长者在跟徐云骞论道。
&esp;&esp;正玄山上经常有道士谈经论道,论道三天三夜,有人大彻大悟,有人了却残生。
&esp;&esp;他为什么拿剑?王升儒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小时候他以为自己要去打败徐莽,上正玄山之后他历经两位师兄之死,对曹海平恨之入骨,十三岁时就誓杀曹海平。
&esp;&esp;现在看来这两个答案不对。
&esp;&esp;他问过王升儒练九落诀真的要了断情缘不能动情吗?王升儒摇了摇头,觉得他们对天下大道有所误解,“有爱,有恨,去体悟,去经历,一切随自然。”
&esp;&esp;修道要心如止水,但不是让人放弃六欲,历经一切方能放下,那是得道,害怕受伤不去经历那是懦夫,王升儒就曾经是个懦夫。
&esp;&esp;徐云骞下山去体悟人生百态,去爱去恨,仍然不知道为什么拿剑,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esp;&esp;可惜已经不用再想了,曹海平耐心有限,长剑抽出,似乎是怕徐云骞死的不够绝,一掌拍到他胸前,这一掌用足了内力,哪怕徐云骞未曾受伤也要断半条命,更别说他现在这副残躯。
&esp;&esp;徐云骞的身体朝后仰去,背后就是万丈深渊,如同一只断了羽翼的飞鸟,眼前的一切都在后退,距离他越来越远。
&esp;&esp;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道黑影,来人轻功很好,突然从林中窜起,裹着一道劲风,一脚踏上已经破败不堪的山神庙顶。
&esp;&esp;是顾羿。
&esp;&esp;他本来极其畏寒,进了北境之后把自己裹得像个熊,如今大概是嫌那一身貂皮累赘拖慢他的速度,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衣,他身形单薄,在这一片白茫的北境之巅里像是一把窄背苗刀,势要把这混沌天地一刀劈开。
&esp;&esp;他对徐云骞伸出了手。
&esp;&esp;可顾羿来的太迟,指尖只碰到了徐云骞的衣袍,眼睁睁看着徐云骞的衣角从自己手中滑落,来不及了,没人能救得了他。
&esp;&esp;顾羿没有片刻的犹豫,好像根本就没思考什么东西,或者说来时做好了一切打算。
&esp;&esp;他纵身一跃。
&esp;&esp;徐云骞这辈子能忘了很多事,但永远忘不了那一幕,狂风把顾羿的衣袍灌满,黑发凌乱随风飞舞,让他看着不像是个人,像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妖孽。顾羿好像并不会怕,正常人都会怕,为什么他不会?他不怕死也不怕被摔成肉泥,眼神那么坚定,好像跟他师兄一起去死不是什么可怜事,跟他共死是理所当然。
&esp;&esp;终于,顾羿碰到了他的衣袍,结结实实抱住他。
&esp;&esp;那是他的小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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