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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先哼起了田喜子在村里传的小调:“义军来,田地平,不用交粮不受欺……”哼的人越来越多,调子虽生涩,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盼头。
张榜牌前的人渐渐散去,脚步却都朝着村里的方向——他们要把这消息告诉家人,告诉邻里,告诉每一个还在田埂上埋头苦干、盼着日子能好过一点的人。
而那张贴在牌上的告示,在风里轻轻招展,像一面看不见的旗,正悄悄聚拢起无数双渴望的眼睛。
高阳府衙的铜锣敲得震天响,差役们举着水火棍在街上巡逻,见人扎堆议论就驱散。
遇着手里捏着告示残片的,上去就扇耳光:“官府明令禁止,敢传叛军妖言,一律锁进大牢!”
县太爷的轿子在街面上疾行,轿帘掀开一角,能看见他铁青的脸。
昨夜收到知府密令,要“严防死守,杜绝妖言”,可此刻街头巷尾,那“均田免赋”的调子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把张榜牌上的告示撕了!”
县太爷在轿里怒吼,“再敢张贴,就把附近的百姓抓来问话!”
差役们手忙脚乱地爬上梯子,用刀鞘刮着告示,红印被刮得模糊,墨迹却顺着木板的纹路渗进去,像擦不掉的血痕。
可刚刮干净,街角就有人窃窃私语:“听说了吗?李乡绅连夜把金银往城外运呢!”
乡绅们更是坐不住。张财主带着家丁守在庄园门口,墙头上加了岗哨,看见穿粗布衣裳的佃户到齐立刻开口;
杨老爷把佃户叫来训话,手里的拐杖往地上猛戳:“谁再敢提‘叛军’两个字,立马收回田地,赶出去讨饭!”
可训话的话音刚落,就见佃户们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没人应声,眼里却藏着异样的光。
杨老爷心里发毛——这些平日里任他拿捏的泥腿子,今儿竟像是换了副模样。
午后,各县乡绅齐聚府衙,跪在大堂上哭求:“大人!快调兵啊!再不管管,那些刁民都要反了!”
为首的李乡绅掏出银票,塞给师爷,“只要能挡住叛军,我们愿捐粮捐钱,犒劳军队!”
知府坐在公案后,手指敲着惊堂木,脸色比乡绅们更难看。
他刚收到消息,淮阴府的几个县太爷已经被义军抓了,家产抄没,田地全分了。
调兵?附近的驻军早就被藩王调去北方打仗,府里只剩些老弱残兵,哪挡得住义军?
“都起来!”知府猛地拍案,“本府自有办法!传我令,凡传播叛军妖言者,斩立决!乡绅们组织团练,守住县城,事后必有重赏!”
乡绅们面面相觑,却也只能领命。
出了府衙,李乡绅拉住杨老爷:“团练顶个屁用!我看还是往北逃吧,听说小青山的新帝快登基了,或许能护着咱们。”
杨老爷摇头:“逃?往哪逃?义军在北边,藩王在南边,咱们就是夹在中间的肉!”
他望着街上匆匆而过的差役,忽然打了个寒颤,“我总觉得……这世道,要变了。”
夕阳西下,县衙的灯笼刚点亮,就有人偷偷在墙上贴告示,墨迹未干的字在风中摇晃:
“义军将至,不降者斩……”
巡逻的差役看见,举着火把去烧,火苗舔着墙面,却烧不尽那些早已钻进百姓心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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