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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远苦笑:“老臣都致仕多少年了,手眼早就跟不上了。再说,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路途折腾。”
“经不起也得经!”镇国将军瞪起眼睛,“当年锁龙关之战,你拖着病体给咱们送粮草,三天三夜没合眼,怎么?如今倒怕了?”
这话戳中了柳明远的软肋。
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十七殿下的队伍,又看了看镇国将军鬓角的白发,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谁让你我是三十多年的老兄弟。这天下乱成这样,我就算回了老家,也睡不安稳。”
他转身对老仆道:“把轿子拆了,行李都搬到马车上。从今日起,咱们跟镇国将军走了。”
老仆们虽诧异,却还是依言照做。
青竹轿杆被拆下来当扁担,洗得发白的轿帘被卷成一团塞进包裹,倒真应了柳明远素来简朴的性子。
镇国将军见他应下,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往队伍走:
“我跟你说,十七殿下是个好孩子,就是年纪轻,得有你这样的老臣在身边提点……”
两位老人并肩而行,话语间全是三十年前的旧事。
从锁龙关的烽火,说到户部的算盘;从先皇的勤政,说到如今的乱象,时而扼腕叹息,时而朗声大笑,倒让周围的紧张气氛松快了不少。
十七殿下在林道旁等着,见两人相谈甚欢,心里也暖融融的。
他忽然明白,这乱世里最珍贵的,不仅是刀光剑影的守护,更是这些老人心里那份跨越岁月的情谊——像陈年的酒,越是动荡,越显醇厚。
朱逢春策马过来,看着那两个互相搀扶的身影,低声对十七道:“有柳大人在,往后地方上联系粮草的事,就稳妥多了。”
十七点头,望着东方的朝阳。林道尽头的天光越来越亮,仿佛连前路的迷雾,都被这两位老人的笑声驱散了些。
拆了的青帘轿杆被当作临时的担架,挑着柳明远的简单行李,跟着队伍往东路走去。
风吹过林叶,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些微的希望——有镇国将军的刀,有柳明远的笔,有朱逢春的铁骑,还有他这个年轻的君主,或许真能在这乱世里,拼出一条生路来。
————
船桨划开浑浊的江水,溅起的水花打在船头。
小世子赵珩抱着膝盖坐着,锦袍的边角被江风卷得猎猎作响,手里还攥着爷爷塞给他的半块玉佩。
——那是国师府世代相传的信物,此刻却凉得像块冰。
“世子,喝口热汤吧。”护送他的青衣少年端来瓦罐,他是大国师的弟子青禾,术法冠绝国师监,此刻却对着这半大的孩子放柔了声音。
吉世珩摇摇头,目光越过涛涛江水望向北方。
京城的方向被浓雾笼罩,可他总觉得能看见皇城的火光,听见爷爷和父亲带着国师监的人冲向宫门时,那声震彻云霄的“国师府前来护驾,誓死保卫永泰朝”。
三天前,他还在国师府的院子里追兔子,仗着爷爷的宠信,把父亲的星盘摔成了两半。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谋逆,什么叫共存亡,只知道每月十五能跟着爷爷,父亲去宫里,在那里看见十七哥在御花园里带着小皇侄在放风筝。
“为什么……为什么爷爷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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