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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粮队扛着抢来的粮食回营时,流民们像见了救命稻草,蜂拥而上。
可那点粮食分到数万人手里,不过是杯水车薪,刚够塞牙缝。
春申看着这光景,眉头拧得更紧。他知道,靠抢村子填不满这么多张嘴,可眼下,除了硬抢,再无他法。
城头上,丁茂正望着远处村落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的火光。
他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教头说:“告诉各村,把剩下的粮食藏好,所有人都撤进山里。留得人在,总有补种的机会。”
教头应声而去。
丁茂望着城下越来越焦躁的流民,心里清楚——这场较量,不仅是守城,更是比谁能撑到最后。
当涂县的粮虽够,却也经不起长久消耗;而流民的狼子野心,早晚会被饥饿磨得更狠。
风里,馒头的香气依旧飘着,只是这一次,闻在双方的鼻子里,都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焦灼。
春申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划着圈,声音透着难掩的焦虑:
“大哥,这当涂县就是块硬骨头,咱们啃不动不说,还得天天填粮食进去。
打粮队去三十里外的镇子抢粮,来回耗掉的力气、在路上被饿死冻死的弟兄,加起来比抢回来的还多。再耗下去,不等攻城,弟兄们就得先散了。”
豹子哥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噼啪响。他何尝没察觉,这几日队伍里的抱怨声越来越多,夜里总能听见饿肚子的人唉声叹气,甚至有小股人流偷偷跑了。
他咬了咬牙:“你这话在理,硬磕不是办法。”
“周边那几个镇集,”春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比如柳林镇、白沙渡,都是靠水路发的财,富户扎堆,商铺里的绸缎粮食堆成山。
那些地方也就几个衙役守着,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咱们夜里摸过去,保管能捞个盆满钵满。”
豹子哥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的戾气被贪婪取代:“好主意!老子跟这破县城耗什么?有钱有粮才是正经事!”
他站起身,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就这么办!让弟兄们先憋着劲,等天黑透了,悄默声把人撤了,别惊动城里的蠢货。”
春申连忙应下,转身去传令。流民们听说要换地方抢,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又燃起了光。
夜幕像块大黑布,慢慢罩住当涂县城。城外的火把一盏盏灭了,敲锣呐喊的声息渐渐沉寂,连巡逻的脚步声都轻了许多。
到了后半夜,那道围困多日的人墙,竟像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只在地上留下些啃剩的骨头、破烂的草鞋,证明这里曾有过数万流民。
城头上,民团的哨兵揉着惺忪的睡眼,忽然发现城外没了动静。
他揉了揉眼睛,借着月光仔细一看,顿时惊得大喊:“他们撤了!流民撤了!”
消息传到县衙,丁茂正和县令核对粮仓账目。听了汇报,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黑漆漆的旷野,眉头却没松开:“不对,他们不是走了,是换地方了。”
县令愣了愣:“换地方?”
“一定是去抢镇集了。”丁茂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些饿狼,不会空手而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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