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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泽,你出来一下。”沉震南的声音从房门外沉稳地传来。
沉砚泽随手将一本竞赛相关的书搁在一旁,起身打开门。他身着休闲家居服,头发稍显凌乱,显然正沉浸在学习中被突然打断,神色间带着一丝不耐:“爸,怎么了?”
沉震南抬手指向走廊尽头沉郁柠的房间,说:“你妹妹今天回来就状态不对,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里,你去看看她,给她送点吃的过去。你是哥哥,得多关心关心。”
沉砚泽一听,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嘴唇微微抿起,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瞥见父亲严肃的神情,他知道无法推脱,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我去看看。”
随后沉砚泽端着一碗仍在冒着袅袅热气的粥,脚步拖沓地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迈得极不情愿,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沉郁柠最近的种种“胡闹”。他暗自思忖,这是青春期的叛逆作祟,还是另有原因?他当然清楚,自己这次破坏了她出国的计划,让她见不到她妈妈,难道她是因为这件事才如此难过?
来到沉郁柠房门前,他先是敲了敲门,提高音量道:“沉郁柠,开门,爸让我给你送吃的。”屋内一片寂静,唯有隐隐约约的抽噎声传来。沉砚泽心中一惊,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装的。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安。犹豫片刻后,还是转动了门把手。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发甜的气息。门外的光线落入室内,可以看见床上鼓起的一团。沉郁柠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头发肆意地散落在枕头上,宛如一团凌乱的海藻。被子下,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抽抽搭搭的哭声清晰可闻。
沉砚泽站在床边,一时间手足无措,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波澜。回想起自己在策划破坏她出国计划时的果断,此时竟有些动摇。他想起医院里病弱的妈妈说的话,心中的恻隐之心悄然涌动。
“沉郁柠?”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你……没事吧?”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哭着。沉砚泽咬了咬牙,将粥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缓缓伸出手,去掀那床被子。
随着被子一点点被掀开,沉郁柠的脸露了出来。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如同清晨草尖的露珠,随时可能滚落。脸颊被泪水浸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沉砚泽的动作顿住,他实在难以分辨眼前沉郁柠的心思,如果是真哭,自己这次是不是真的做得过分了?可要是恶作剧,她这演技也实在是太逼真了些……
沉郁柠这才发现眼前站了一个人,眨巴眨巴那双泪眼朦胧的双眼,声音略带嘶哑:“哥?”
沉砚泽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如水:“爸让我给你送吃的。”说着,他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还冒着热气的粥。
沉郁柠缓缓坐了起来,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像是在寻求一丝温暖与安全感。她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更添几分柔弱。沉砚泽见她坐起,心想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转身便准备离开房间。
“哥,”沉郁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寒风中摇曳的烛火,“……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沉砚泽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沉郁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从小到大,沉郁柠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倔强、不肯示弱的模样,两人不是争吵就是互相看不顺眼,这样的请求对他来说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犹豫了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伸手拉出旁边的椅子缓缓坐下。他刻意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淡:“你又想干什么?别耍什么花样。”话虽如此,可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强硬。
沉郁柠低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我就是想妈妈了。你说,妈妈在那边是不是也在想我?她过得到底好不好,我却连去看她一眼都做不到……”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决堤。
沉砚泽看着沉郁柠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但他立刻别过头,不想让沉郁柠看出自己的情绪变化:“妈妈都会牵挂自己的孩子,她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他的语调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可是,”沉郁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你都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到妈妈,醒来却发现她不在身边,那种感觉好难受。这个家里,好像也没有人在乎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无尽的委屈,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
沉砚泽皱了皱眉头,他看着沉郁柠孤独又无助的样子,心里那层坚硬的防备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别胡说,爸很在乎你,不然也不会喊我过来。”
沉郁柠抬起头,看着沉砚泽,眼中闪烁着泪光,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真的吗?哥,我有时候觉得,我们明明是一家人,却总是在互相伤害……”
沉砚泽避开她的目光,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以后……以后有什么事,你别总是一个人扛着,跟我说也不是不行。”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生硬,但言语间却多了几分关心,或许是年龄相仿让他对沉郁柠的处境产生了共鸣。
“前段时间,我不是故意闹你的,补课这件事让你这么心累,是我不对。”沉郁柠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一丝愧疚。
沉砚泽觉得今天的妹妹实在变化很大,不仅在他面前示弱,居然还会主动承认错误了。他微微一怔,随后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又指了指粥,“快点把粥吃了吧。”
沉郁柠点点头,伸手摸了一下碗,又像是被烫到而迅速缩回了手。
“有那么烫吗?”沉砚泽觉得不应该,走过去端起碗感受温度。
“哥,你喂我吃嘛,好不好……”沉郁柠仰起脑袋看着他,苍白的小脸惹人怜爱,眼神中满是期待。
沉砚泽很想拒绝,可在这个氛围下,好像自己也应该更友善一些。于是,他坐在了沉郁柠的床边,动作僵硬地舀了一勺递过去。
微微冒着热气的白粥,掺着肉丝和虾米,送进了沉郁柠的嘴边。粉嫩的唇微微张开,含住了勺子,将上面的食材都留在了口腔内。略有一点液体沾在了唇周,只见比唇色略深一点的小舌伸了出来,灵活地将遗留在外的粥体都卷了进去。
明明只是很日常简单的动作,沉砚泽却感到心脏一紧,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暗起来,居然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刚刚那个画面,并且不断放大、放大……
“哥?”沉郁柠见他动作停住,有点疑惑地出声。
沉砚泽如梦初醒,动作机械地继续递去下一勺。
沉郁柠一口一口吃着,深红小舌总是时不时地出现,那一刻彷如被赋予了生命力,变成了一条漂亮艳红的小蛇,蜿蜒而上,顺着勺子呈S型似乎随时要爬上他的手指,昏暗灯光下有一种危险的美丽。
碗终于见底。
“谢谢哥!”沉郁柠笑着说,往后一倒继续躺在了床上,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沉砚泽带着空碗离开房间时,才发现自己的脸在发烫。他皱紧了眉头,觉得有些事情在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似乎轻微地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而房间内,原本带着天真笑意的沉郁柠敛去了笑意,面无表情地将枕头下用空的眼药水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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