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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第3页）

&esp;&esp;应芜再度昏睡，又从那道线前苏醒过来。

&esp;&esp;这次，她觉得浑身泥泞腥臭，搔痒难耐，似有跳蚤在爬。

&esp;&esp;就连她，也在爬，在地上蠕动，好像一条虫。

&esp;&esp;她痛苦地伏在地上，忽然察觉他的气息，她吃力地伸出手，她想叫他，但她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如咿呀之语，极为难听。

&esp;&esp;褚绥却听到了这细微的呼唤。

&esp;&esp;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esp;&esp;他说：“可怜啊。不如随吾回宫。”

&esp;&esp;他并未嫌弃她一身脏污，为她梳洗，为她治好了眼疾哑疾，又取一银锁，挂在她的脖子上。

&esp;&esp;“昊儿，你体弱，须时时修炼，多修护体之法，此长命锁，是吾听闻人间有子，为子嗣祈福所用，你灵根与吾相冲，无法饮吾血气，万事都要靠自己。”

&esp;&esp;她听着，点点头，和他说：“昊儿明白。”

&esp;&esp;褚绥抚摸着少昊的发，她看到他笑意温和，满眼爱怜。

&esp;&esp;应芜经历了少昊帝的一生。他确实俊美，也确实太好了。他扶危济困，从不诉苦，从不抱怨，受伤应劫，都咬牙坚持，虽说无情，却处处照拂师弟师妹，浮梦须饮露修行，他三更便起，苦守池中，为她取露。浮梦需剑，他远赴西北，取轻铁为她锻剑。浮梦受伤，他衣不解带，跪在她身侧，小心为她擦拭汗珠。

&esp;&esp;是以浮梦爱他。

&esp;&esp;彼时苍列身弱，他亦为他寻来宝珠，帮苍列守魂。苍列母族待他苛刻，少昊竟一言不发，将其母族上下整顿，从此鲛族易主，以苍列为尊。

&esp;&esp;三人坐饮，苍列抱怨：“师兄为何总是不苟言笑，岂不是浪费了今夜良辰？”

&esp;&esp;少昊不语，唯有浮梦托腮看他，一脸爱慕，苍列又说：“小妹，收收目光，我还在这呢。”

&esp;&esp;少昊基本没说过话。应芜便是他，他这一生，鲜少言语，讷言敏行，实为正统君子。

&esp;&esp;但天下大乱，君子之行，如何治世？

&esp;&esp;她同样看到他的铁腕手段，看到他和同门甚至与褚绥的争执，他坚守此道，一心不悔。

&esp;&esp;唯有浮梦死时，她感受到此人前所未有之钝痛，让她哭喊出声。而后…便是送那魔胎离去，浑身浸入魔道。

&esp;&esp;褚绥将他搂来，低声道：“为师在。”

&esp;&esp;少昊垂泪说：“孩儿不孝。”

&esp;&esp;褚绥维持着搂抱他的姿势，哪怕他已亲手捏碎少昊的神元。她从未见褚绥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esp;&esp;褚绥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esp;&esp;她听到他极轻却也极痛的一声“昊儿”。

&esp;&esp;应芜痛他所痛，心中郁结，久久不能疏散。

&esp;&esp;随后，是浮梦的脸。

&esp;&esp;她笑着看向褚绥，和他说：“师尊，徒儿去玩水了，这几天就不回来了。”

&esp;&esp;她一双紫瞳，灵动乖巧，褚绥颔首，笑道：“顽劣。”却是满腔爱怜。

&esp;&esp;然后，又见这双眼瞳，神采尽失，化为乌有。

&esp;&esp;她又看到了先帝，自决而亡，苍列望着他，而褚绥望着他们二人。

&esp;&esp;…还有他其他弟子，他未曾提及的…那些书中圣贤。

&esp;&esp;他看着他们死去，看着天地逢乱，山川变色，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世于水火。看着众生受苦，欣欣向荣，又归于水火。

&esp;&esp;在剧变、雷劫、混沌之中，她体会到了褚绥一生所有的钝痛。

&esp;&esp;故友入魔，他以手刃之，了结其生。

&esp;&esp;徒弟惨死，他颓然望之，束手无策。

&esp;&esp;她看他化身巨龙，潜入海渊，悠悠荡荡，低声吟着“天下负我”“吾谁与归”。

&esp;&esp;吾谁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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