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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esp;戒色清心
&esp;&esp;割舍不下的,是二十年来的血缘深情。
&esp;&esp;花春想背对着外边,静静看着女儿乖巧且安静的睡颜,声音压得极低道:“我小时候经常生病,阿娘在外忙生意,没功夫管我,都是阿爹跑里跑外照顾我,无论是看大夫还是煎药喂药,阿爹看护我,总是比阿娘和奶母看护我都更加上心,更加仔细。”
&esp;&esp;容苏明平躺在卧榻外侧,认真听身边人说话,不时就应答一句:“心里舍不得之时,想到的就都是千般万般好,偏嘴上还不愿承认,矛盾纠结使人思虑杂芜难入眠呐。”
&esp;&esp;“你倒是看得清楚通透,”花春想把被如意一脚蹬开的小被子给她重新盖上,坦然道:“以前我不曾太关心过你如何处理你同你阿娘的关系,她该是不止一次向你寻求过帮助罢,你都是如何解决的?”
&esp;&esp;容苏明低低笑了声,大概是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的这种经历还能为人讨教,觉得有些讽刺,但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花春想。
&esp;&esp;“第一次她来找我,是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她想让我带她那时候的男人做生意,记得那个男人姓邢,撺掇我娘来求我,我呀我,抹不开面子就答应了。”
&esp;&esp;花春想道:“我记得丰豫不允许有裙带关系,自创立初就有的规矩。”
&esp;&esp;容苏明“嗯”道:“自然是不会为姓邢的坏了我亲自立下的规矩,只是从旁枝的小生意里抽出一点给了他,嗐,你还别说,那姓邢的的确有那么点做生意的头脑,听说他那些时候赚了不少钱财。”
&esp;&esp;“那后来呢?”花春想道:“但凡和钱财扯上关系的,决计不会是一次就能罢休的。”
&esp;&esp;容苏明长长叹了口气,“后来,一而再再而三呗,姓邢的被那些向他求利的人吹捧得飘飘然了,就到处嚷嚷说他是我贰爹,给我气的,带着阿筝偷偷往他家院子扔炮仗,吓得他家鸡飞狗跳儿女嚎啕,嘿嘿,后来我还跟他家大女儿干了一仗,那是在外祖家过年的时候了。”
&esp;&esp;花春想也低低一笑,但蹙起的秀眉却始终不曾松开过,“是你容苏明能干出来的事,那你娘就没骂你捶你?若换成是我,摊上你这么个不守规矩的倒霉孩子,非得一日揍你三顿不可。”
&esp;&esp;“她不敢动我,无论打骂,因为她始终有求于我,阿筝盲了,她还指望着我给她养老呢,”容苏明侧起身来靠近花春想,胳膊环住人家的腰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她总是想和她亲近,“但我娘这人太贪心了,她觉得我是她女儿,我的东西理所当然也都是她的,她还曾放言说我挣的钱至少得拿出一半用来孝敬她,因为她生养了我。”
&esp;&esp;“哎,”她挠花春想肚子,问道:“你爹跟我娘不是一挂的罢?”
&esp;&esp;“应该……应该不是罢,”花春想同样怕痒痒,扭着身子去拍容苏明的作乱手,低声道:“啧,你别捣乱,如意正在睡觉呢!”
&esp;&esp;“她睡她的呗,又不影响咱俩亲热,”容苏明嘴上这么说,人却还是乖乖地不乱动了,道:“你想好了要替你爹还钱?我可提醒你啊,娘家是个坑,永远填不清。”
&esp;&esp;花春想道:“我又不管你借钱,我自己有,紧巴紧巴应当能凑够六百万钱的,不过我,我……”
&esp;&esp;她说不清楚了,她的私心是肮脏的见不得人的——她有些不想替父亲收拾这个烂摊子。
&esp;&esp;世上绝大多数的父母对子女都是爱得毫无保留的,有的父母甚至不惜为子女拼上性命去,但反过来,又有多少子女愿意为父母而心甘情愿奉献,甚至是拼上性命的?
&esp;&esp;怕是少之又少。
&esp;&esp;大晋以法治国,孝悌属于道德准绳,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政客仕途,但若做子女的实在不孝爹娘,娘老子也是百般奈何不了的,然而晋法上虽对赡养父母都有明文条律规定,但很少会有爹娘真的把子女告上公府。
&esp;&esp;人活着,要面子呐。
&esp;&esp;“六百万钱我此番拿得出来,但这不代表我每回都能拿得出六百万钱来,”花春想换了个说法,道:“六百万钱我阿爹欠得下来,但这不代表以后他不会欠更多的钱,惹来更大的麻烦——我爹经年爱赌,也……”
&esp;&esp;也好色。
&esp;&esp;绝命三物黄赌毒,万宗宝竟同时沾染了两样。
&esp;&esp;听见“经年爱赌”四个字,容苏明“嚯”地笑了:“那你娘厉害啊,如此都能挣钱养你爹二十多年,若换做是我我早就给他收拾了,我娘以前也赌,硬是被我给逼着戒了,咳……当然,不是彻底戒掉的那种哈,我娘如今只敢小赌怡情,偶尔手痒嘛。”
&esp;&esp;花春想道:“咱俩个情况不一样。”
&esp;&esp;容苏明接嘴:“但都是一样的倒霉。”
&esp;&esp;“我爹这次没跟我说实话,”花春想翻身躺平,觉得胸口压了团沉重的混浊闷气,长叹息道:“他说六百万钱里只有一百万钱是赌债,但我更相信赌债至少有三百万钱,不然他不会老是强调他的命快没了,他儿子的命快没了,而且——”
&esp;&esp;素颜少妇抬眼看向旁边近在咫尺的人,昏黄灯光下愈发显得她容颜出色,“而且我觉得小许氏似乎有什么私密且重要的话想对我说,但苦于无有机会——我感觉我爹盯她盯得特别紧,你得帮我这个忙,也算是帮她这个忙。”
&esp;&esp;容苏明脊骨一颤,仅有的困倦疲惫之意被这几句话炸得灰飞烟灭,尾音都上扬了将近两个度:“帮她?!”
&esp;&esp;“你声音低点啦,”花春想忙不迭捂她的嘴,嘘道:“仔细吵醒如意,你就当是只帮我了嘛,我仅仅是觉得小许氏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啧,我也说不上来那是那种感觉,但我敢笃定她有话想对咱们说。”
&esp;&esp;最后一粒困倦的火星子挣扎且徒劳地闪了闪,不甘地熄灭在了花春想带着哀求意味的盈盈目光中。
&esp;&esp;“帮,帮,我帮就是了,”容苏明三军溃败,悻悻的,却不忘给自己讨福利:“帮了有何好处?”
&esp;&esp;“你想要甚么好处?”花春想几乎是顺嘴就问了出来,但看着身边人眼眸半眯的狡猾模样,她赶紧抬手抵在容苏明肚子上,补充道:“那个可不行啊,这几日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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