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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和黑省卫视的信号车,此刻就停在检测车间外面。
撞击检测做好准备的同时,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完成了设备的调试,连接好信号。
今天他们来可不是录播,而是要现场直播,而且是面相全国的现场直播。
这条新闻,会被直接插在午间新闻当中。
让全国的观众亲眼见证。
李天明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向唯他马首是瞻的马国明都提出了激烈的反对。
现场直播,一旦在检测过程当中出现任何意外,友联这块牌子立刻就得倒,也别惦记往......
振兴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把李天明往主楼里带。走廊两侧的玻璃窗擦得透亮,阳光斜照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映着墙边一排排新装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各车间实时产量、能耗数据、设备运行状态,还有几行红字标注着“今日安全零事故|连续安全生产1027天”。
李天明脚步慢下来,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一千零二十七天?”
“嗯。”振兴点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实感,“去年七月十六号起,从拆掉老锅炉房那天算。”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儿子肩头。那地方宽厚了,不是少年时单薄的骨架,而是经年累月扛过重担、熬过通宵、在暴雨中指挥抢修线路后长出来的筋肉与韧劲。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三岁那年,在海城化肥厂当技术员,第一次独立完成整条合成氨管线检修,也是这样站在这类厂房门口,望着满墙锈迹斑斑的阀门和油渍浸透的水泥地,心里发虚,手心冒汗,可嘴上硬撑着说“没问题”。
时光真像条河,无声无息就冲垮了旧岸,又悄悄堆出新滩。
振兴引他进了三楼会议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见李天明进来,齐刷刷起身。李天明摆摆手:“都坐着,我又不是来开批斗会的。”众人笑起来,气氛松了些,可眼神里那份敬意,半点没减。
桌上摊着一份《华南电子产业园二期扩建可行性报告》,封面烫金,纸张厚实,边角还带着印刷机刚吐出来的微温。李天明翻了两页,全是英文图表、投资回报模型、环保评估参数……他看得不快,一页页摩挲过去,指尖在“国产化率提升至83%”那一栏停住,又划到附录里一张照片——十几个穿蓝工装的年轻人站在新落成的芯片封装测试线前,胸前工牌上印着“振华微电”,而最右边那个扎马尾、戴眼镜的姑娘,正冲镜头比着剪刀手,袖口还沾着一点银浆。
“小周?”李天明指着她问。
“您记性真好。”振兴笑了,“周晓琳,北航材料系毕业,去年校招来的,现在是封装工艺组组长。”
“才一年?”
“她带着团队改了三次模具,良品率从61%提到了94.7%,上周刚通过中芯国际的认证。”
李天明合上报告,没再翻。他望向窗外——远处塔吊林立,新厂房钢架已拔地而起,灰白底色上刷着一行鲜红大字:“自力更生,不做卡脖子的哑巴”。风掠过旗面,哗啦作响。
“爸,您别光看这些虚的。”振兴递来一把钥匙,“走,我带您去看看实打实的东西。”
他们下了楼,绕过正在浇筑的地基,穿过尚未粉刷的连廊,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铅门跟前。门旁挂着一块铜牌:【振华-清华联合实验室|低温超导材料中试平台】。
李天明怔住。
“去年十月立项,十二月动工,今年三月通电调试。”振兴说着,刷卡、输入密码、推开铅门,“咱们没走捷径,所有设备都是国产——液氦循环机组是合肥科大产的,磁体绕制机是沈阳机床厂定制的,连真空腔体的焊接,都是咱自己焊工班七个人轮班干了四十六天,零返工。”
门内是一方雪白空间,恒温恒湿,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臭氧味。中央矗立着一台一人多高的圆柱形装置,外壳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数根粗细不一的管线如血管般延伸至四周机柜。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围在控制台前,屏幕幽蓝,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与温度曲线。
“这是……”
“YBCO二代涂层导体中试线。”振兴的声音低下去,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不是仿,是创。配方、工艺、装备,全是我们自己写的代码、画的图纸、拧的螺丝。上个月,第一卷百米级带材下线,临界电流密度达到620Amm2,比东芝公开数据高7.3%。”
李天明没说话,慢慢走近那台机器。他伸手,隔着防护罩摸了摸冰凉的外壳,然后弯腰,凑近观察窗。窗内,一卷银灰色带材正缓缓从高温炉膛中被牵引而出,表面平滑如镜,隐约泛着虹彩般的干涉纹。
他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在东北某军工厂仓库角落,他和两个同学偷偷拆开一台苏联援建的示波器,只为看清里面那只神秘的阴极射线管是怎么发光的。那时连万用表都是借来的,测个电阻要反复调零五次,手心全是汗。
如今,这台机器里的每一道电流,都在按他的儿子亲手编写的逻辑运行。
“爸?”振兴轻声唤他。
李天明直起身,眼眶有点热,却笑着拍了拍儿子后背:“行啊,比我当年强。”
下午回程路上,振兴开车,李天明坐在副驾,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木棉树与骑楼。广州的冬日阳光温柔,晒得人骨头缝里都暖洋洋的。他忽然问:“你妈知道这事吗?”
“知道。”振兴点头,“上个月视频,我给她看了带材的照片。她说……让我替您谢谢当年教她画电路图的那位王老师。”
李天明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宋晓雨炖了一锅老火靓汤,姜媛媛妈妈炒了清脆的芥兰,振兴开了瓶陈年花雕,甜甜非要给爷爷斟满,自己也倒了一小杯,说是要“敬科研前辈”。小桔子被抱在怀里,小手攥着李天明一根手指,咿咿呀呀,口水滴在他手背上,温热湿润。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姜媛媛去开的门。门外站着个穿深灰羊绒大衣的年轻人,身高约莫一米八,身形匀称,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左手拎着个牛皮纸袋,右手捧着一盆含苞待放的蝴蝶兰。他看见姜媛媛,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笑容像阳光破云而出:“媛媛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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