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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3页）

&esp;&esp;他不吭声，像是默许。

&esp;&esp;沈令蓁便轻轻唱了起来：“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

&esp;&esp;霍留行蓦地睁开了眼睛。

&esp;&esp;“……丈人何在西击胡，吏买马，君具车，请为诸君鼓咙胡。”

&esp;&esp;霍留行抬起一根食指，在她手背上写字：谁教你的？

&esp;&esp;这是《后汉书》里记录的一首歌唱民生疾苦的童谣，讲的是汉桓帝时期，频繁的战争与徭役令士兵百姓饱受煎熬，苦不堪言的故事。

&esp;&esp;沈令蓁说：“是阿娘从前唱给我听的，郎君也听人唱过吗？”

&esp;&esp;霍留行点点头，继续写：我父亲。

&esp;&esp;两人陡地陷入了沉默。

&esp;&esp;能将这样一首童谣教给孩子的人，会有多穷凶极恶？

&esp;&esp;霍留行忽然想起那日初到国公府时，赵眉兰与他开诚布公的一段话。

&esp;&esp;她说，二十八年过去了，不管当初有多少苦衷，她始终不曾对霍家解释过一个字，因为他大哥确实死在她手里，结果已然如此，过程如何，再谈皆是多余。可事到如今，为了沈令蓁，再多余，她也还是要说一句，她可对天起誓，当年她是真心实意前去劝降，对他大哥绝无杀心。

&esp;&esp;霍留行轻轻叹出一口气。

&esp;&esp;其实不需要起誓，她这么说了，他就已经相信了。

&esp;&esp;这位镇国长公主，骨子里是个非常骄傲的人，若非真相如此，她不屑于拿这种事说谎。

&esp;&esp;然而她说的没错，或许彼时双方确实产生了什么误会，可不论过程如何，都改变不了结果。

&esp;&esp;霍留行没有见过他的大哥，也没有真正经历过当年的战乱，那段血仇对他而言是用耳朵听来的。如今得到赵眉兰这样的解释，他或许稍微多了一些慰藉。

&esp;&esp;可他父亲失去的是一个鲜活的儿子。要他父亲就此释怀，还是不能。

&esp;&esp;霍留行看着神色黯然下去的沈令蓁，知道她与自己想到了一块去。

&esp;&esp;所有人都安慰着她，告诉她，他们两家人现在是不得不合作的命运共同体，让她把心里那个死结撇到一边去。

&esp;&esp;可是那个死结只是去了边上，并没有消失。

&esp;&esp;不去碰的时候，好像可以暂时置之不理，一旦触及，就会发现，它还是打在那里，还是绞得人心发疼。

&esp;&esp;而此刻，除了尽量避开它，霍留行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esp;&esp;他拍拍床榻，示意沈令蓁上来睡觉。

&esp;&esp;两人似乎对此心照不宣，沈令蓁也很快笑起来：“那郎君还挠不挠自己啦？”

&esp;&esp;霍留行咬着牙哼哼：“嗯嗯。”——我忍。

&esp;&esp;沈令蓁便上了榻，又盯了他一会儿，看他当真一动不动，才放心地睡了过去，不料翌日一早天亮，却看枕边人睁着布满血丝的眼，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esp;&esp;她被吓了一跳：“郎君看什么呢，怪吓人的！”

&esp;&esp;霍留行的嗓子消了些肿，稍稍能发声了，解释道：“要听实话？”

&esp;&esp;沈令蓁点点头。

&esp;&esp;这是当然。他昨晚答应了她的。

&esp;&esp;“看你好看。活了二十八年，真没受过这种苦，痒了一整夜，就指着瞧你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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