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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相持了多久,三人只觉得手脚都已经微麻,朱渝身上受了两处重伤,被这两头畜生困在这里丝毫不敢动弹,本已怒极,又想起刚才丞相府一干卫士的死状,哪里还忍得住,怒喝一声,举剑向左边那头怪物刺去。君、孟二人来不及阻止他,只见那头怪物发出巨大的吼声,毛茸茸的前肢伸开如蒲扇般直抓朱渝的脑袋。此刻,正有一朵云飘过,慢慢下沉的月光逐渐黯淡了起来,“蹑景”和“追飞”忽地发出黄灿的光芒,那怪物似乎被这光芒吓了一跳,毛掌被利剑划破,来不及抓朱渝,立刻后退了一步,但是,很快,另外一头立刻纵了上来,而那被刺伤的怪物,猛然甩了甩毛掌,似乎被疼痛激发了凶性,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嗷叫,竟然舍了朱渝,两头大畜一左一右攻向君、孟二人。君玉只觉得身子一晃,眼前突然一黑,左边的那头怪物以无与伦比的速度,一掌拍了过来……“马蛤格哈嘛呜啦,恰巴萨姆斯丁亚……”一声奇怪的咒语突然响起,两头怪物如遭雷击,生生转身,再也无暇攻击二人,恐惧地后退了好几步,直踩得行道上的石板发出咕咕碎裂之声。“马蛤格哈嘛呜啦,恰巴萨姆斯丁亚”,来人又念了一声古怪的咒语,那两头怪物浑身颤抖,夹着尾巴飞速逃了开去。念咒语的人声音十分清冽、平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安详之意。四周一片寂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重新穿出云层的月光下,两名西域僧的尸体十分恐怖地横在那里。君玉勉强靠在行道树边的一棵小树上,孟元敬焦虑地道:“君玉,你伤得如何?”君玉一口气提不上,勉强笑了笑,靠在小树上,说不出话来。孟元敬也受了几处伤,但好在都是外伤,并无大碍。朱渝肩头中了一掌,右腿又被金钹击中,虽伤得并不致命,却也并不好受,此刻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披头散发、面如土色,哪里还有丝毫昔日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模样?正文情魔对面,那个念咒语的人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来。孟元敬和朱渝都望着那突然现身的念咒之人,站定,拨出长剑。那人一眼也没有看他们,在三尺开外停住,一瞬不瞬地盯着靠在小树上的君玉,犹豫了一会,又上前一步。孟元敬大喝一声:“你要做什么?”“拓桑!”君玉摇摇头,张了张口,话没说出,嘴角汩汩地滴出血来。孟元敬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人?你到底带了那两只怪物想到寒景园做什么?”拓桑没有回答,四周一片寂静。突然,远方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这琴声甫一入耳,说不出的平和舒缓。众人都松了口气,仿佛刚才的血腥厮杀不过是一场梦境。琴声渐渐转为凄婉,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如征人怀乡,如深宫闺怨,众人心里忽觉一阵难以言喻的伤春悲秋,只听得一阵叮当之声,朱渝和孟元敬的长剑已经先后坠地。君玉原本靠着小树的身子缓缓滑下,神情萎靡地坐在地上。拓桑眼中也有迷离之色,后退几步,望着那弯一点一点下沉的上弦月发怔。一时之间,几人似乎灵魂出窍,早已忘了身处何方。琴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欢快,众人也随之变得无限快意。继而,琴音变得妩媚沉迷,众人眼前一亮,中间已经多了一个容光照人、艳冶无双的女子,女子只批一层薄纱,腰肢扭动,曼妙起舞,动作挑逗之极,偏偏歌声却无限愁楚。众人心里又是欢快又是悲凄,如冰与火两重天相对煎熬。刹那间,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最隐秘的伤痛、最放肆的过往、最迫切的心愿、最无奈的失败……一时之间,手舞足蹈,情难自已。朱渝本是肥马轻裘的风流公子哥儿,自负青春年少,处处留情,此刻哪里抵挡得住这声声艳冶,眼前脂粉红袖,生平所遇之女子,环肥燕瘦一一在眼前交替出现,只觉浑身燥热难当,头疼欲裂,竟在月光下手舞足蹈起来,披头散发直如疯魔一般。孟元敬原本也如醉如痴,见了朱渝这模样,心里一震,情知不妙,正要拾起地上长剑,一阵更强烈的琴音忽然直击耳膜,他颓然坐在地上,忽见香红叶来到身边,他正欲起身迎上,香红叶却一个转身到了朱渝怀里,满脸鄙夷地瞧着自己。孟元敬眼前一阵金星乱冒,抬头四顾,只见身边的君玉虽然满头满脸都是血痕,却灼灼其华,皎皎如月。他心里突觉一阵清凉,伸出手,想拉住君玉,手臂却一麻,猛地吐出口血来。君玉虽也听得这琴声媚惑妖娆,但心里却并无其他感觉,见得孟元敬和朱渝如此神态,竟如疯魔。君玉这一急非同小可,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想阻止孟、朱二人,却见得拓桑呆呆地站在一丈开外,犹如一截木桩。而就在此时,三把利刃已经靠近了三人,那三人依旧呆呆地站着,似任人宰割的木偶一般毫无知觉。君玉大骇,刚刚迈出第一步,一柄短剑和一柄利刃几乎同时刺向她的胸口。孟元敬就站在君玉身边,此时瞧得分明,可是,那琴声声入耳,他只是怔怔地盯着那柄短剑,伸出的手麻木得一动也不能动。君玉勉力抓住“追飞”,手一颤,“追飞”坠地,她轻轻叹息一声,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忽然听得一声雷鸣般的吼声,竟然是佛家失传已久的“狮子吼”。林中刹时树木摇动,落叶飘飞,其间夹杂着兵刃坠地声和两声恐惧之极的嚎叫,正是先前那两头“皴猊”发出的。琴音忽止、歌声忽终,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呼,君玉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花,原来,四周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了几盏巨大的灯笼,一丈开往,一个宫装轻纱的女人跌倒在地,几个女子正手忙脚乱地围在她身边,将她扶起。轻纱女人的旁边,那两头巨大的“皴猊”一左一右,如两大护法般立在那里,原本威猛如两尊门神,此刻却浑身瑟瑟发抖,显然是被刚才的狮吼惊吓的缘故。君玉忽觉背心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立刻缓过气来,回头,拓桑一只手放在她的背心,满脸焦虑:“君玉,你怎么样了?”君玉道:“是”夺命情魔音“?”拓桑点了点头。这时,孟元敬和朱渝也清醒了过来,各自拾起地上的长剑,均挥汗如雨,直如刚从水中捞起来的一般。明月的微光里,方才艳冶无双的女人,眉间喷出一股细细的血泉,满头乌丝瞬间惨白如霜,根根蓬松竖立,女人猛地跃起,厮声道:“哪里来的妖僧,小秃驴……”众人才发觉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位绝代尤物瞬间变成这个样子,心里都觉得诡异莫名。“情魔,原来是你!”朱渝失声道,“我只当是江湖传闻,原来真有其人。”“怎么,见到姐姐很高兴吗?”情魔的声音立刻如银铃一般,眉梢眼角间霎时充满了笑意,这一笑,她满头的白发似乎变成了金黄,唇如樱桃、面如桃花、眉如远山、眼如春波,整个人身上似乎裹了一层不可方物的艳光,目光摄过朱渝脸上又转到孟元敬脸上。两人不禁心里一震,齐齐后退了一步。情魔对两人的举动似乎感到十分满意,她的笑声更轻,目光益加妩媚了起来,忽地转到拓桑身上,却见得这个麻衣如雪的少年僧人完全如身处无人之境,只是焦虑地望着身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蓝袍少年。情魔已经是花甲开外的女人了,因为早年练就这“夺命情魔音”得以维系这永远青春的容颜,可是,魔功一破,真气立散,容颜瞬间苍老,此时此刻,她对拓桑真是恨之入骨,她原本银铃般的声音也变得谙哑而怨毒:“小和尚,我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把你的肋骨一根根拆下来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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