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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历0008年,1月21日。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慵懒的黑暗像厚重的毛毯一样盖过视野。后来她才发现那是萨菲罗斯的翅膀。巨大的黑色单翼遮去所有光线,将两人密不透风地裹在一起,同时也隔绝了冬日清晨寒冷的空气。
五感缓慢归位。她侧躺在客厅地板上,腰上缠着苍白强壮的手臂。丝绸般的银发顺着两人的肩膀落到她胸前。萨菲罗斯摩挲着她腰腹处的软肉,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冰凉柔软的肌肤,仿佛舍不得那软腻的触感。
「再睡一会儿。」萨菲罗斯的声音贴着颈后响起,呼出的气息很快融化成雾。
「时间还早。」
仿佛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黑色的羽翼移开些许。越过漆黑长羽的缝隙,雾蓝的清晨朝她投来一瞥。时间确实尚早,徘徊在黑夜和黎明的交界线上。
黑色的羽翼很快再次围拢,将她往他怀里藏得严严实实。
萨菲罗斯抵着她的肩膀,贴着她的颈窝发出喟叹般的声音。满足的叹息在宽厚的胸膛里低低震动,仿佛饥饿许久终于饱腹餍足的大型野兽。
「留下来。」脑海深处传来萨菲罗斯的意念,仿佛柔软的涟漪一般扩散开来。
阴天的大海。
萨菲罗斯的意识,给她的感觉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黑色的海水浓稠如墨,只有海面的浪尖泛着半透明的颜色。灰色的天空融入一望无际的海面。扑面而来的风含着海盐的腥气。缓慢涌动的海水就像某种古老的神祇,既肃穆又阴冷,残暴而又捉摸不定。
凶猛的海浪撕碎渔人的船只,将巨木铸就的桅杆如白骨折断。掀起风暴时,大海张开深渊般的巨口。但风浪平息时,大海又变得温柔起来,缓慢起伏的潮声如同海妖的低鸣,裹着湿蒙蒙的水雾。
萨菲罗斯似乎不想给她反悔的机会。仿佛只要夜晚褪去,随着黑暗消散、白昼破晓,她的意志也会再次回转到与他相悖的方向。
漆黑的海水漫上来,空气里弥漫着海盐和水藻的味道。
深海生物发出求偶的歌声,温柔而缓慢地将自己的伴侣卷入漆黑的水底。
柔软的触肢卷上来,分泌出抚慰伴侣的黏液。海潮一开始并不汹涌,冰凉而柔软的海水慢慢堆积。深海的黑暗甜蜜而浓稠,让人渐渐丧失五感无法辨清方位。
冰冷和灼热的界限变得模糊,大脑仿佛在缓慢融化。
黑暗的水泽渗过意识的边界,海上涌起浓雾,现实跟着笼罩上一层朦胧的雾气。
奇异的求偶方式仿佛要将自己的一部分喂到她嘴里让她吃下去。让两人的血肉融为一体,意识彼此消化,相拥着坠入深不见光的海底。
在无法辨清方位的黑暗中,两人相缠了很久。萨菲罗斯的意识终于抽离时,她微微睁开眼睛,仿佛一下从虚空中落回现实。
现实温热潮湿,身体在余韵中轻微痉挛。她揪住身下的地毯,脑内的海潮缓缓平息,褪色成某种原始的白。
萨菲罗斯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问她想不想去看雪。
“你不是喜欢下雪吗?”
温柔诱哄的语气。
深海动物的求偶包括将自己的腕足撕下来喂给伴侣,就像某种血腥的献祭仪式。
他似乎很乐意剖开他的胸膛,将里面温热的血肉挖出来,一点点亲手喂给她吃。
这是他的心脏,这是他的肝。这是他的肋骨,是他从他自己身上取下来的一部分。
雪本来应该已经停了。但离开边缘城时,天空又零零碎碎飘起了雪花。
雪越下越大,她站在寂静的旷野里,抬首望向天空。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的尽头飘落,像细小的盐粒,像洁白的碎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移开视线,近乎出神地站在原地。
她仰着脸。落雪无声,融化在她的眼睫上时同样没有声息。四周十分安静,仿佛旷野也屏住了呼吸。
白茫茫的天地寂静又空旷。她慢慢抬起手,用手掌拢住一片细小的雪花。
雪花的冰晶安静地融化在掌心里,冰冰凉凉的触感仿佛在那一瞬让她和这个世界有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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