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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2页）

&esp;&esp;不知何时，洛九江和谢春残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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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是一间四面石壁的昏暗方室，谢春残刚刚草草试探了一下，吊顶的机关铁板很厚，他在底下轻易打破不得，不知上面陆旗他们能否掀开。不过即使对方翻开机关找到了他们，至少也该是一时半刻后的事了。

&esp;&esp;至少现在，比起雪面上追杀的诸人，谢春残还是更担心洛九江。

&esp;&esp;只草草确定了一下周围环境，谢春残就重新回到了洛九江身边，他一探洛九江的鼻息，脸上忧色就更加深重，他拿出储物袋里仅剩的几种伤药，毫不吝惜的攒成一把，几乎全给洛九江塞了进去。

&esp;&esp;被谢春残狠掐了几把人中后，洛九江悠悠醒转，他双眼睁开时瞳孔茫然一片，竟是谢春残从未见过的恍惚死寂：“……谢兄？”

&esp;&esp;他一启唇，口角又断断续续地涌出鲜血来。

&esp;&esp;谢春残心中不详之意大起，他一把攥住洛九江腕脉，灵气刚输进去，就被对方已经破烂如棉絮般的经脉生生堵了回来。

&esp;&esp;方才那一刀惊艳无比，可背后付出的代价却也沉重的让人承受不起。

&esp;&esp;“我们安全了，让我给你疗伤，你别说话。”谢春残咬牙道。在按住洛九江腕脉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施救几乎全无作用——他如今剩下的伤药都还是三年前在市集上换来的，市集三年不开，他留下的伤药也不是很多。他给洛九江喂下去的都是些醒神凝气、愈伤调养的药丸子，并没有哪一颗能针对洛九江如今经脉破碎的伤势。

&esp;&esp;躺在地上的少年脸色惨淡若败絮，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呼吸起伏，简直就像个横尸于地的血葫芦。谢春残不辞辛劳地反复在他破碎成截的经脉里依次传入灵气，却也只能万般不愿地感受到洛九江的手指越来越冷。

&esp;&esp;他在几天前还是能活蹦乱跳的一边挥刀一边分析局势，一个时辰前也好好地给鸟肉抹盐煨料……哪怕就在一炷香前呢，他身上虽然被人戳了几个窟窿，却也还能说能笑。

&esp;&esp;纵然在此片死地里早被消磨尽一切希望，双眼目睹过无数次生死，谢春残仍然不敢直视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

&esp;&esp;人命贱在这里如草芥，实在消耗得太多太快了。

&esp;&esp;可洛九江他是砂砾中的珍珠，是泥土中的玉石，他的一切都和这片死气沉沉的雪原格格不入，谢春残从没把他当过草芥，也绝没想过让他死在自己前面。

&esp;&esp;在他的设想里，他自己才是该先走一步的那个人。

&esp;&esp;“九江……”谢春残再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痛苦，他声音发沙带哑，腔中含悲之意已经承载不能，几乎就要倾泻而出。

&esp;&esp;洛九江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精神也在一片晕眩中起落沉浮。在如此境地里，他只隐约听清了谢春残一点颤抖的尾音，仿佛是正恐惧着无法抵抗的生离死别。

&esp;&esp;他勾了勾手指，感觉自己的指尖重若千钧，根本无法回弯过来碰到谢春残的手背，幸而发声虽然艰难干涩，大意却还能表达清楚。

&esp;&esp;“谢兄……赌品……天下第一……输了别哭啊……”

&esp;&esp;他话音刚落，便感自己被谢春残握住的手腕一颤，然后天上落下了断续又温热的雨。

&esp;&esp;洛九江勉力扯动了嘴角，在混沌一片的思绪里，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是又一年化雪了吧。

&esp;&esp;只是可惜，这次不能和千岭一起濯水拔楔，把臂同游了。

&esp;&esp;白白辜负了一个上巳啊。

&esp;&esp;…………

&esp;&esp;谢春残眼睁睁地看着洛九江那双失去焦距的无神眼眸缓缓闭合，一时只觉心焚如绞。然而此处无医无药，他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失去最后一点生气。

&esp;&esp;……不。

&esp;&esp;……此处虽然无医无药，然而却有谢氏仅存的幼子。

&esp;&esp;虽然已经十余年没有再碰触过书祈的一分一毫，记忆里那些曾经的技巧与知识也已经驳杂不清，但这毕竟是在如此绝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

&esp;&esp;谢春残呆怔的眼神渐渐回拢，他果断解下了自己灰色的外袍。洛九江的衣衫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做不成书祈了，倒是他自己一直未受过什么伤，衣服尚且完好。

&esp;&esp;一，二，三。外袍，单衣和中衣。

&esp;&esp;他一共只有三次机会。

&esp;&esp;下一刻，谢春残将自己的外袍平铺于地，在自己右手食指上狠割一下，以指代笔，以血为墨，丝丝缕缕地将灵气融在血里，化作衣衫上的几行草书。

&esp;&esp;“块然一气出浑沦，散作六物相吐吞……”

&esp;&esp;他是谢氏最有天赋的小儿子，五岁时就能在纸上用墨封住成型的书祈。如今虽然改笔做箭，又在这片死地里野兽般混沌厮杀了十余年，可他的资质还在，他的血脉还在……他的朋友还在。

&esp;&esp;洛九江就躺在这里，正气息奄奄地等着他救命呢。

&esp;&esp;血书只飞白了“气”字一划，谢春残苦苦凝聚于内的灵气就轰然散开，一时只听几声裂帛，谢春残的衣服便碎成几片残破布片，而其上刚刚沾染的赤红的鲜血霎时枯干发黑，先前辛苦攒入的灵气也都消失了个干净。

&esp;&esp;还有两次机会。谢春残咬着牙想，他扯下了自己的单衣。

&esp;&esp;作者有话要说：　　引自宋代秦观的《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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