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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虫子!”
我在心里喊了一声,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嘴在水面下呛了两口水,水和血沫一起从嘴角涌出来。
我的手指扣进碎石的缝隙里,指甲在石头上刮出白印,脚在被碎石埋住的地方拼命蹬,膝盖顶开了两块碎石,后背还是被石笋压着,脊梁骨像被一根铁棍焊在了湖底。
“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要死了,我没有在开玩笑,你他妈再不现身,咱俩一起喂这条蛇!你听见没有!老子要死了,你也别想活!还有沈老太太,你个坑爹的老太婆,你要是在上面看着,你倒是做点什么啊。”
蚰蜒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响的嗥叫。
它的身体弓起来,头部往后缩,嘴裂张到了最大角度,然后整颗头朝我压了下来。
嘴裂的边缘从我头顶合拢,那一瞬间我看清了它上颚那一排排倒钩状的软骨环正在同步收缩。
每缩一次,喉咙深处那团肉瘤就离我更近一截。
肉瘤小孔里喷出的荧光黏液落在我的头发上,灼烧感从头皮传下来,腥臭灌进我的鼻腔,口腔,气管。
然后我的心头震了一下。
心脏后面的位置,灵犀蛊待的那个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翻了身。
那股震动从胸骨正下方开始,顺着脊柱往下走,沿着我不属于自己的神经传导路径,瞬间蔓延到四肢末梢。
我的十根手指同时痉挛,指甲从碎石缝隙里拔出来,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然后是双腿,膝盖内侧的肌肉开始发热,带着电流感的麻热,针扎似的从关节蔓延到整个小腿。
然后是我的眼睛。
视野里的荧光石碎片开始变色。
冷白色的荧光先是变成灰白,灰白变成黄色,黄色变成橙红,最后所有的荧光石在我的视野里变成了血红。
整个岩溶大厅的光线在我眼里扭曲了,洞顶的天光,湖底的荧光,石笋之间的阴影全部被染上了一层深红色的滤镜。
我的瞳孔在收缩,同时虹膜的颜色在变,从黑色往红色过渡。
压在我后背上的石笋被弹开了。
体内那股力量从脊椎往外扩张的时候把石笋震飞了。
石笋在半空中翻了一圈,砸在旁边的碎石上摔成两截。
我的身体从碎石堆里浮了起来。
体内那股力量把我整个身体从水面上托了起来。
蚰蜒蛇的嘴已经合拢到我头顶上方不到一尺的位置,然后它停住了。
它的眼睛转向我的脸,惨绿色的虹膜在接触到我眼睛里的红光时,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的圆点。
它的整个头部在距离我不到三十厘米处硬生生刹住,下颌那几排倒钩状的软骨同时停止了收缩,整个喉咙僵在那里,像被一根无形的棍子从内部抵住了。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急促的呜,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婴儿在半夜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之后的哭嚎。
它好像认得蛊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全部凸了起来,暗红色的血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我抬起头看着那条蚰蜒蛇,然后我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是我的,但语调不对。
太冷,太平,不带任何感情,像机械表读出的刻度。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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