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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陕县城北遍地尸（第1页）

遥遥听到了唐军中阵的鼓声。

薛万彻大喜，说道：“贼若再攻我左阵，彼众多，我中、右两阵不可动，尚需俺再度往援，不免反复，时已过午，至暮或将唐贼即撤，今日不见得可以尽歼其众。竟果催动全军，欲凭其众，凌我少，与我决战，此诚李建成自取死路，天亡之也！传俺将令：令张将军务必坚守，不可溃乱，护我中军侧翼；传旗语，令张桃符准备遣骑出城进斗；令中军、右军步卒，待见贼阵动摇，便即急进，趁势掩杀！令阵右骑队，若......

风雪漫天，长安城外的军营如同蛰伏于苍原之上的巨兽，静默而肃杀。薛万彻立于中军大帐前，披着玄色大氅，肩头积雪已厚，他却浑然不觉。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墙上悬挂的天下舆图??那是一幅由无数将士用鲜血与性命绘就的山河版图。此刻，红线标注之处，皆是烽烟再起之地：北疆榆林告急，南境宣州失守，陇右虽平，然余烬未熄；更令人忧心者，京畿之内暗流汹涌，终南山中的血案尚未查清，李建成之死又如惊雷炸响，震动朝野。

亲兵悄然上前，欲为他拂去肩上积雪，却被他抬手制止。

“不必。”他的声音低沉如铁，“让这雪落吧。它能掩足迹，也能洗罪孽。若天意真要试我，便来得更烈些。”

话音未落，帐帘掀动，郭孝恪疾步而入，铠甲覆霜，面色凝重。“总管，刚接到秦武通八百里加急军报：突厥前锋已抵无定河畔，朔方太守战死，城池陷落。颉利遣使至潼关，扬言‘三日内献出杨侗与薛万彻首级，否则踏平关中’。”

薛万彻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他以为中原易主，便可趁虚而入？殊不知今日之汉，非昔日之隋唐可比。”他转身步入帐中，执笔蘸墨，在地图上迅速圈点，“命秦武通暂避其锋，退守榆林要塞，坚壁清野，焚毁沿途粮草。另传令灵州、夏州两地守将，各率五千步骑，自侧翼骚扰敌后，断其补给线。突厥人惯于速战速决，一旦粮尽马疲，必自行退却。”

郭孝恪点头记下，却又迟疑道：“只是……此策需时日周旋。而江南杜伏威余党亦蠢蠢欲动，江都刺史连发三道求援文书，称叛军已有两万之众，且勾结水匪，控制长江航道。若江淮有失，则朝廷赋税重地危矣。”

“那就不能让他们得逞。”薛万彻目光如刃，“你即刻拟旨，请天子授权调拨江淮水师主力，命张士贵为征南大元帅，统战船六十艘、兵卒一万二千，顺流而下，直扑宣州。另遣细作潜入敌营，散布‘杜氏旧部只为财货，并无复唐大义’之语，瓦解其军心。”

郭孝恪正欲领命，忽闻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羽林卫校尉冲入，单膝跪地：“启禀太尉！太极宫偏院出事了??李世民昨夜试图越狱，被当场擒获！看守副统领重伤，三名羽林卫阵亡！”

帐中空气骤然冻结。

薛万彻缓缓抬头，眼中寒光暴涨：“他人呢？”

“已被重新囚禁，由末将亲自押送回牢，现由二十名精锐围守，铁链加身，口塞布团，不得言语。”

“很好。”薛万彻站起身，踱至沙盘之前，手指轻点长安城布局，“他一个人，如何能调动内外？必有内应。”

郭孝恪低声接话：“臣怀疑……宫中有人泄露消息。这几日，有多名宦官频繁出入尚食局，而李建成暴毙前最后一餐，正是经此地送入。”

“查。”薛万彻冷声道，“从尚食局开始，逐人审问。凡曾侍奉前唐皇室者，一律停职待勘。另派心腹接管宫禁饮食，今后所有御膳与囚食，须经三重查验，留样七日。”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李世民……”语气微滞，似有千钧压心，“此人智勇兼备，百折不挠。若为敌，实乃心腹大患；若为臣……或许可成栋梁之材。”

郭孝恪一惊：“总管之意，莫非还想招降于他？”

“非我所愿，实为势逼。”薛万彻望向窗外风雪，“如今四方皆乱，北有突厥压境，南有叛军蜂起，西陲未稳，内廷不宁。若再杀李世民，只会激起更多忠唐之士死战到底。不如留其性命，观其心志。若其真心归顺，将来或可委以边镇重任，镇守北疆；若仍执迷不悟……”他眸光一闪，斩钉截铁，“再杀不迟。”

当夜，薛万彻亲赴太极宫偏院。

牢房深藏于地底石室，四壁冰冷，唯有火把在铁栅外摇曳，投下斑驳光影。李世民被锁于墙角，双手缚于粗铁环中，衣衫染血，面容憔悴，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如炬。

见薛万彻到来，他嘴角微扬，冷笑出声：“薛太尉，深夜驾临，可是来取我项上人头？”

“若想杀你，早在陕县便已动手。”薛万彻站在栅栏外，平静道，“你父已降，兄已亡，唐祚已绝。你还要挣扎到几时？”

“我兄亡？”李世民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李建成五日前病逝狱中。”薛万彻注视着他神色变化，“对外宣称因疾而终，丧仪依诸侯礼。我本欲借此息事宁人，可惜……有些人不愿天下太平。”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如狼嚎：“哈……哈哈哈！病逝？薛万彻，你以为我会信？他是中毒而亡！是你们怕他活着成为复唐旗帜，所以杀了他！如今又想骗我归顺？做梦！”

“信与不信，由你。”薛万彻不动声色，“但我问你一句：若你真为大唐尽忠，为何不率残部死战潼关，而要弃城西逃？为何不在长安城破时自刎殉国，反而苟活至今？你心中真正想要的，究竟是江山社稷，还是你自己不甘失败的傲气？”

李世民浑身一震，脸色铁青，久久未能言语。

薛万彻继续道：“我知道你在等。等天下大乱，等我军疲敝，等百姓怨声载道。然后你便可以打着‘复唐’旗号卷土重来，收拢人心，东山再起。可你想过没有？每一次起兵，都要死多少百姓？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孩童沦为孤儿？”

他声音渐沉：“我不是圣人，也杀过人，屠过城。但我所做一切，只为终结这个乱世。你可以恨我，但请你睁开眼看看这天下??黄河两岸，十室九空；关中沃野，荒草连天；昔日长安，竟有老妪饿毙于朱雀门下！这样的江山，值得你用百万生灵去换一个虚名吗？”

李世民闭目，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似在极力压制内心翻涌。

良久，他睁开眼，冷冷道：“你要我做什么？”

“写下一份《归顺书》，宣布彻底放弃帝位之争，劝谕旧部解甲归田。”薛万彻道，“只要你肯写，我保你不死，赐宅一处，许你自由读书习武，永不涉政。若将来西北有警，也可召你出征，戴罪立功。”

“若我不写？”

“明日午时，你的头颅就会挂在长安城楼上。”薛万彻转身欲走，又停下，“但你死后，那些仍梦想复唐的人，会继续拿你的名字煽动叛乱。他们会烧杀抢掠，打着为你复仇的旗号，行劫掠之实。而你，将成为他们手中的一面旗帜，一面沾满无辜鲜血的旗帜。”

门合上前，他最后说道：“好好想想吧。你是要做一个真正的王者，还是只做一个被人利用的亡魂？”

风雪持续了整整七日。

第七日清晨，天光破云，雪止日出。

李世民的《归顺书》送到了薛万彻案前。

纸页素净，字迹遒劲，内容简短却意味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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