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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表姐,那你先回去吧,我要在这里等着大哥。”周韵抽泣着:“祖母担心的吃不下饭,母亲也病倒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祖父和父亲到处想办法也没什么用。”
&esp;&esp;秦绵想了想,陪她一起坐下来,她叫她一声表姐,她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哭,万一被东厂的人误伤了该怎么办?
&esp;&esp;天色渐黑,孟长安还忙着政事,德喜到大门口偷偷看了一眼,回去向孟长安回报:“督主,秦娘子还没走呢,跟周小娘子一起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这时节,那台阶上还冷着呢,也不知道会不会着凉。”
&esp;&esp;孟长安画着阅字的手颤了一下,奏折上多了一道弯曲的墨痕。他再抬眸的时候,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挣扎与心疼,留下的只是一片沉黑和冷凝。
&esp;&esp;“督主……”德喜失了声,他从未见过孟长安这样的眼神,极致的冷漠更像是为了掩藏心里的冷。
&esp;&esp;孟长安一字一顿,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把周琦裕放了。”
&esp;&esp;德喜惊讶地看向他,但孟长安只说完这一句就又埋头批奏折了。德喜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他在孟长安身边待了十二年,还从来没见他这样一副什么都不想要了的样子。
&esp;&esp;德喜叹息一声转头去刑房里把周琦裕接出来,他受了轻伤,是替同窗挡鞭子不小心挨了两下。德喜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要说这世上最了解孟长安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德喜了,德喜知道孟长安今日这么反常绝不只是吃醋那么简单。
&esp;&esp;今日在清浊斋里,那些人说周琦裕和秦绵配在一起才是神仙眷侣,德喜亲眼见到孟长安听到这句话时眼底闪过的那丝茫然。孟长安纵然权倾朝野,对待秦绵的时候却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引起她的厌烦之心。
&esp;&esp;而现在周琦裕连中三元,成为大夏朝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孟长安心底那种自卑会被无限放大,他会想,秦绵是不是也像众人想的那样,觉得周琦裕这样的人才是良配,而他,满手血腥,一个权宦,跟着他只能遭受天下人唾骂,他带给她的也许是一辈子的阴影。
&esp;&esp;德喜把周琦裕送到门口就转身往回走,
&esp;&esp;厂督府里,德喜冒着雨连夜进宫请来了值守的太医,太医诊过脉,压低声音对德喜道:“督主的病,是连日劳累,积劳成疾,且心情郁结,才会一下子爆发。”
&esp;&esp;德喜面色沉重点点头:“陈太医,督主这病没什么大碍吧?”
&esp;&esp;陈太医:“那倒没有,督主身体底子好,吃药休养几日就能痊愈了。”
&esp;&esp;德喜顿时松了口气,刚才孟长安在东厂门口倒下,可吓坏他了。送走陈太医后,德喜唤来小猴子,嘱咐他寸步不离地看着督主,他要出去一趟。
&esp;&esp;“公公,您这么晚要去哪啊?外面还下着雨呢。”小猴子疑惑地问。
&esp;&esp;德喜叹息一声:“还能去哪?督主病了,我去给他找药呗。”
&esp;&esp;小猴子面露不解:“太医不是开过药了吗?”
&esp;&esp;德喜白他一眼,凉凉道:“你不懂,我得去给督主找治心病的药。”
&esp;&esp;德喜说完就在小猴子惊讶的目光中离开了,他坐着马车到了秦宅,撑着伞敲了敲大门,门房冻得直哆嗦来开门。
&esp;&esp;“哟,德喜公公,您来了?”
&esp;&esp;德喜打断他:“别废话,你进去通传一声,跟秦娘子说督主病了,请她跟我去一趟厂督府。”
&esp;&esp;门房应了一声跑得飞快,一刻都不敢耽搁,德喜在大门口等着,雨下得大,他肩膀都被雨水淋湿了,刚入春的雨冷得彻骨,淋在身上透心的凉。
&esp;&esp;没过多久,秦绵便穿着一身斗篷走出秦宅大门,青桃在旁边给她撑伞。她今日早早卸了妆,洗漱好,刚才门房到她的院子找她时,她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因为没来得及重新梳妆,一头浓密的秀发自然垂落。
&esp;&esp;“公公,督主怎么忽然病了?”
&esp;&esp;还不是因为你!德喜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咽下这句话。“督主晚上淋了雨,加上前几日太过劳累,就病倒了。”他实话实说,只是隐去了孟长安淋雨的原因。
&esp;&esp;秦绵拍了拍青桃的手,让她先回去。“公公,那咱们走吧。”秦绵说着便向马车走去,德喜撑着伞跟上她,微微惊讶,他还以为秦娘子会犹豫一下呢,毕竟都这么晚了,她过去十有八九要在厂督府过夜的。
&esp;&esp;秦绵和德喜一起来到厂督府的时候孟长安还没有醒,她喝了一碗小猴子送来的姜汤,便让小猴子搬了张椅子到床前,德喜端着盆子进来,见她坐在床前给孟长安掖了掖被角。
&esp;&esp;他移开眼,将帕子沾湿,拧干之后便要上前给孟长安擦脸擦手,秦绵忽然伸出手,道:“公公,我来吧。”
&esp;&esp;德喜没说什么把帕子递给她,秦绵接过,轻柔而细致地给孟长安擦了脸,又给他擦了擦手。孟长安烧的脸色发红,额上不时冒出细汗,秦绵走到水盆前重新将帕子投了投,又回来给他擦拭,如此重复几次后才停下,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esp;&esp;德喜摇摇头,退出去时掩上了门,并嘱咐小猴子按时换水。他自己则在外间的榻上窝着,打算眯一会儿,闭上眼睛还在想:明日一早督主起来便能看到秦娘子,应当是高兴的吧。
&esp;&esp;秦绵照顾了孟长安半宿,见他烧退了些才趴在床边睡着了。孟长安睁开眼睛的时候,头痛的症状轻了许多,只是身体乏力,连抬手都觉得累,像有什么压着……
&esp;&esp;压着?孟长安顿时觉得不对劲,往右侧那只手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那小东西正枕着他的手臂,微张着小嘴睡得香甜。
&esp;&esp;她微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手背上,又麻又痒,他却舍不得离开。孟长安沉暗的视线凝在她脸上,眼神晦涩,半响,他才起身动作轻微地下床,他把手臂抽走时她也没什么反应,睡得很沉。
&esp;&esp;孟长安低头看了她许久,突然俯下身,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她膝弯穿过去。他还发着低烧,身体乏力,但抱起秦绵的动作却很稳,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
&esp;&esp;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看她的眼神十分专注。不知不觉他目光落在秦绵那双软软的小手上,想到她昨天傍晚曾经用这双手扶着周琦裕,他嘴角扬起的弧度骤然消失。
&esp;&esp;她为什么来这?总不可能是自己要来的,她对他永远做不到心甘情愿。
&esp;&esp;孟长安神色微冷,见她兀自睡着,脸蛋酡红,微张的唇间依稀可见粉嫩的小舌,盯了许久,他狼狈地别开眼,早知今日要被她如此折磨,初见那日他就应该一刀杀了她。
&esp;&esp;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灼人,秦绵从睡梦中醒转,看见面前那张俊脸的时候,眼底有一瞬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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