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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2页）

&esp;&esp;他仿佛一头受了重伤的濒死前的暴怒猛兽，下一刻，便要将她活活撕碎，吞噬下去。

&esp;&esp;然而最后，她却还是活了下来，活到今日。

&esp;&esp;而他，终如此地死在了她的身上。

&esp;&esp;一直以来，高洛神都想将那张眼眶滴血的男子的脸，从自己的记忆里抹除而去。

&esp;&esp;最好忘记了，一干二净。

&esp;&esp;然而这十年来，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里，当在耳畔传来的远处那隐隐的江潮声中辗转难眠之时，高洛神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当年的那一幕。

&esp;&esp;那个充斥了阴谋和血色的洞房之夜。

&esp;&esp;很多年后，直到今日，她依然想不明白。

&esp;&esp;当初他断气前的最后一刻，之所以没有折断她的脖子，到底是出于力不从心，还是放过了她？

&esp;&esp;她也曾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倘若时光回转，一切能够重来，她还会不会接受那样的安排？

&esp;&esp;她更曾经想，倘若十年之前，那个名叫李穆的男子没有死去，如今他还活着，那么今日之江左，会是何等之局面？

&esp;&esp;这些北方的羯人，可还有机会能如今日这般攻破建康，俘去了大虞的太后和皇帝？

&esp;&esp;“把她抓回来，重重有赏——”

&esp;&esp;刺耳的声音，伴随着纷沓的脚步之声，从身后传来。

&esp;&esp;羯兵已经追到了江边，高声喧嚷，有人涉水追她而来。

&esp;&esp;一片江潮，迎头打来，她闭目，纵身迎了上去。

&esp;&esp;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瞬间便被江潮吞没，不见踪影。

&esp;&esp;江潮不复片刻前的暴怒了，卷出一层层的白色泡沫，将她完全地包围。

&esp;&esp;她漂浮其间，悠悠荡荡，宛如得到了来自母胎的最温柔的呵护。

&esp;&esp;她的鼻息里，最后闻到的，是春江潮水特有的淡淡的腥味。

&esp;&esp;这气味，叫她又想起了当年那个死在了她身上的男子所留给她的最后的气息。

&esp;&esp;那是血的气息。

&esp;&esp;记忆，也最后一次，将她唤回到了十年之前的那个江南暮春。

&esp;&esp;那一年，她二十五岁，正当花信之年，却已寡居七年之久。

&esp;&esp;高氏为江左顶级门阀，士族高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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