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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杨千月吃了口话梅,口里的药味真苦。“在雪里跪了半个时辰走了,”吉祥收拾着药碗,“看样子哭过。”“嗯。”杨千月深吸了一口气,“这样挺好。”对大家都好。屋里插了一瓶腊梅,香气正浓。让她想起程立言来。把声音压得极低问道,“神医那边可有消息?”吉祥警惕地用余光瞟了一眼窗外,微微摇了摇头,“还没有。”杨千月拿起床边的书卷,装作随意地问道,“小莲那孩子如何了?”“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胃口也还好。只是经常追问哥哥的去向。阿芷姑娘告诉她,说哥哥去治病了。小莲就坚持每天插一瓶腊梅,说是等哥哥回来。”杨千月下意识地摩挲了下书页,指尖刮过,发出呲啦的声响。她垂下眸子,半晌后说道,“让别院的人告诉小莲,她哥哥已经死了。”“这……”吉祥迟疑了一下,脆声应道,“是。”杨千月放下书,拿起枕边的佛珠,一下下地拨弄着。安国寺。小沙弥趴在窗台上,看着阴沉沉的天。“师父,”他忽然问,“今晚还会下雪吗?”净安正在拨弄佛珠,闻言看了一眼窗外。“应该会。”小沙弥又问:“那个小哥哥的棚子,下雪了会不会冷?”净安没有回答。小沙弥自顾自地说:“我明天带件新棉袄给他可以吗?”净安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好。”“师父,”他看着树枝被积雪压断,心中一惊,情不自禁地问道,“下这么大的雪,那个小哥哥的棚子会塌吗?”净安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不知道。”小沙弥急了:“那怎么办?他会被压死的!”净安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想去救他?”小沙弥点头。净安说:“那你就去。”小沙弥愣住了:“现在?这么晚?”净安说:“你想去的时候,就是对的时候。”小沙弥咧嘴笑了,跑去床边抓起一件新棉袄,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跑回来,问:“师父不去吗?”净安摇头,“不去。你跟无言师父一起去就好。”小沙弥歪着头看了会儿师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郑重地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找无言师父!”飞快地跑出了门。“阿福,路上小心。”背后传来师父的叮咛,小沙弥大声喊道,“知道了~”雪地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个包袱,深一脚浅一脚,拽着一个中年僧人往公主府跑。净安大师站在窗前,长长的的眉毛上落上了雪花。他捻着佛珠,嘴角边浮起淡淡的一抹微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静得能听见片片雪花坠落的声音。簌簌——簌簌——阿福挎着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无言师父在后面追,气喘吁吁:“阿福!慢点!慢点!”话音刚落,阿福一个踉跄,整个人扑了出去。包袱散开,棉袄滚落在雪里,膝盖磕在冻硬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无言追上来,蹲下身查看他的腿,微微皱眉:“肿了。得找个大夫看看。”“不行!”阿福急得眼眶都红了,“棉袄还没送到!小哥哥会冻死的!”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膝盖一弯,又疼得跌坐回去。却拼尽全力伸手够到那件棉袄,把雪拍掉,认真地打进包袱。“不行。腿要紧。”无言不由分说,弯腰抱起阿福。阿福在无言怀里扑腾,眼泪哗哗地流:“我不去!我要去送棉袄!雪这么大,小哥哥会冻死的!”无言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他们边上。马车很素,没什么装饰,但拉车的马是好马,通体漆黑,鬃毛油亮。车帘是皮子的,厚实密缝。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那人约莫二十来岁,脸上覆着半张白玉面具,鼻梁高挺,仅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袭白袍,身材修长,露出的衣角上,银线勾勒出点点花纹,外披一件玄色大氅,手里捏着一卷书。虽然看不见面容,但给人的感觉极为英俊、贵气,但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倦意。“风雪这么大,二位师父这是要去哪里,可要同载一程?”声音清朗如玉。无言正要开口,阿福抢着说道:“去、去长公主府,给一个小哥哥送棉袄。”“去长公主府送棉袄?”那人诧异地抬了下眉。无言瞟了一眼马车内低调奢华的装饰,低声唤道,“阿福……”阿福却执拗而期盼地望向车里的公子,“嗯……小哥哥脖子上拴着铁链,被关在一个小小狗棚里,这么大的雪,他会冻死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人沉默了一瞬。“长公主府。”他在心里暗暗咀嚼这几个字。这些日子跟他买长公主消息的金主倒是不少。正愁怎么跟长公主府搭上关系。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小师父这般有善心。我送你们。”阿福愣住了。无言也愣住了。那人微微一笑,面具下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怎么?怕我是坏人?”阿福摇头,看向无言可怜巴巴,“大哥哥看起来不像是坏人。”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面具下似乎带着几分笑意。无言犹豫了一下,心道反正出家人也无利可图,阿福腿又受了伤。他点点头,将阿福递给了马车里的公子。马车里很暖,燃着炭火,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阿福缩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着那个人。那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但阿福总觉得,他什么都听得见。“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忽然开口。阿福说:“阿福。”“阿福。”那人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起,“好名字。谁给你起的?”“师父。”“你师父是?”“我师父是净安大师。”阿福扬起了下巴,眼神里满是骄傲。那人睁开眼,看着阿福,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然后问,“小师父这么关心长公主府里锁着的小公子,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阿福摇摇头,一脸苦涩:“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他受了很重的伤,还被关在狗棚里。真的好可怜。”那人点头,“那是很可怜。”阿福忍不住问:“你是谁?”那人低头看书,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说:“一个过路的。”阿福不信:“过路的怎么有马车?”“过路的就不能有马车?”那人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对这问题本身感到有趣。阿福被问住了,挠挠头,又问:“大哥哥为什么要送我们?”那人微微笑了笑。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你又为何要冒雪送棉袄?”阿福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他死。”那人淡淡地看向阿福,“我也是。”阿福好奇地问道,“大哥哥每遇见一个就送一个吗?”“那自然不是,”只见那人看了无言一眼,又玩味地盯着阿福,“小师父觉得锁你朋友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无言下意识地握紧了阿福的胳膊,有些担心阿福说错话。阿福咧开嘴,笑得敞亮,“我不知道。大哥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呢?”“哦?”那人也笑了,“这是个好问题。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呢……”说完,自顾自地笑起来。快到长公主府时,那人忽然摸了摸阿福的头:“好好活着。”阿福郑重地点头,“嗯!大哥哥也好好活着。”那人露出一抹笑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沉默着没有回答。无言下意识地揽住阿福,将他护在怀里。马车停在长公主府正门。无言抱着阿福下了马车,躬身对那人道谢。“阿福小师父,后悔有期。”那人微笑着摆摆手,没有下车。“谢谢大哥哥,后悔有期。”阿福郑重地挥手应道。无言抱着阿福向侍卫说明了来意,候在门口,等侍卫去里面通报。车夫轻声问:“阁主,走吗?”:()长公主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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