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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讥笑一声,只道:“倘使这样想你能不受良心谴责,便随你吧。”沈氏闻言神情出现一刻的龟裂,接着才道:“你还没告诉我是如何怀疑于我呢,我死也做个明白鬼。”“王爷和本妃从一开始便不曾相信过你们,那是一条无辜性命,草菅人命这样的事本妃也不会做。你错便错在不了解王爷和本妃,将这世上之人都想的和你夫妻一般冷血自私,错在你不该以己之心来猜度于本妃。沈氏,倘使你真想护腹中骨肉,自然是有法子的,袁理只要向王爷言明此事,王爷自然会保你夫妻,本妃也必定会全力护你和你腹中骨肉。可你夫妻试都未试此法便屈从了,这是因为你们被厚利所诱,根本早已放弃了自己的骨血,你们为人父母者已不要他了,本妃又有何义务帮你护他?何况他即便生下来,有你们这等自私自利的父母也是不幸。”沈氏和袁理所为,倘使换做那翼王之辈只怕不会疑心,只因他们自私自利,将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也将人命看的太轻贱了,见手下如此行事只会觉着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做人手下自当如此,而皇帝显然是拿自己来猜度于她和完颜宗泽了。锦瑟言罢,沈氏面色变幻,知锦瑟没理由骗她,面上挂着的凌厉和不甘之色终被击垮,落下泪来。锦瑟见她如是却只挥了下手,两个侍女拽着沈氏往外拖,沈氏再未挣扎。二百五五章夜,皇宫,乾坤殿的内殿之中九鼎香炉中燃着浓浓的安神香,可龙榻之中,皇帝睡得却还是极不安宁。自那夜手刃翼王,他当夜便一病不起,原本身体还能拖上两年光景,用凶猛药石压制尚且能不表现出病态来,如今却是再难维系,面色枯黄干瘦,眼窝深陷,颧骨却略显病态的潮红。他闭着眼睛,眼皮却不停地抖动,眼前和脑子中全是红色,他看到他的爱子向他伸出血粼粼的双手,七窍流血,却瞪着不甘的眼睛盯着他,一遍遍地问着,“父皇,为什么……父皇,为什么……”他惊恐地被他逼地步步后退,口中喊着。“父皇糊涂中了计,父皇不是故意的,你莫怪父皇,莫怪父皇啊……”他的话不仅未令爱子释怀原谅,反倒令他面色扭曲起来,淌出鲜血的五官狰狞着向他扑来,那血肉模糊的双手便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他冲自己怒吼着。“父皇,儿才不足而立,儿这么年轻却惨死父皇剑下,儿不甘心,儿在阴间鬼蜮好冷啊,父皇来陪儿吧,来陪儿吧……”那声音在脑中回响,躺着的皇帝便像是果真被一双手遏制住了咽喉,他伸出手拼命地挣扎,张开口像脱水鱼儿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接着惊叫一声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眼睛和面上全是扭曲的痛苦,惊惶和挣扎。“我的儿啊,这遭的是什么孽啊……”鱿鱼整理发书。身边响起太后略显苍老疲惫的哭声,皇帝扭头才见太后不知何时已坐在了床边,正垂泪瞧着他,满目心疼和哀伤。皇帝醒来,那梦中的一切却还在折磨着他,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楚身在何方,哪是真的,哪是假的。这几日虽已不朝,白日黑夜地都躺在龙榻上歇息,可他噩梦不断,睡得极不安宁,只觉非但没有得到休息,反像是打了几日几夜的仗般,身心颇为疲惫,已然被折磨地龙体大损。此刻他被太后自梦境中唤出来,但觉整个人便似那被驱赶着奔袭千里的老马骤然停了下来,整个人便猛然又直挺挺地瘫倒在了榻上。太后见他突然又倒下,满头大汗,面色灰白,竟似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登时吓得忙令胡明德传太医。一番折腾,待皇帝又服用了新药,太后才询问了太医。她听太医给皇帝开的药方和之前皇帝服用的药大不相同,先前用的多是凶猛之药,而现下竟全是温补之药,药方毫无特色,平凡至极,登时便心神俱碎。纵然不识得医理,她也清楚,顽疾用猛药,真到了不治之时,身子经不得折腾,虚不受补,便只能用一般的温补之药来吊命了。她那日见左丽晶重获圣宠,原本已高枕无忧,谁知翌日清晨便听到了翼王暴毙的消息,翼王乃她亲手带大,对这个孙儿实看的比皇帝还要重要,更将自己的后半生都寄托在了翼王的身上,骤闻听闻翼王没了,她不堪打击,登时便气血攻心,口吐鲜血晕厥了过去。翼王的身体她清楚,待她清醒过来,头一件事自然是弄明白此事的,她召来胡明德,胡明德自不敢欺瞒,将事情道明,太后便一口气上不来险些生生气死。左丽晶死了,翼王没了,且全葬送在皇帝的剑下,而皇帝如今也缠绵病榻,眼见着不知能否挺过这一关去,太后连番遭受打击,一下子便也病倒了。如今数日过去,她才算缓过些劲儿来,前往探望皇帝。见皇帝被折磨地似苍老了二十岁,又闻太医的方子,太后纵然心有准备,也禁不住打击,靠在椅背上喘息半天,她才问太医,道:“皇帝还有多少元寿?”太医听太后的声音阴冷发颤,心中害怕却也万不敢欺瞒,道:“皇上倘若再这般日夜不安,只怕也就能撑到明年春了……”如今已尽年底,明年春天,也就是说皇帝只能再撑三个月,太后听在耳中无疑如听魔咒。她身子抖了起来,她筹谋多年,岂知人算不如天算,燕国如今一统天下,她只等着皇帝实现对她的诺言,扶她心爱的孙儿登基,谁想皇帝竟突然被查出了隐疾,将不久于人世。好在皇帝多少还有两年时间,两年想要搬到太子一系,虽是仓促,但也不是全无可能的。眼瞧着太子等已经上当,和雍王杀了起来,她正为此事欣喜,谁想他们的谋算竟早已被洞察,根本是别人在将计就计麻痹他们,好一击而中。如今皇帝只剩下三个月时间,倘使不能成愿,太子登基,皇后成了太后,她这个太皇太后的结局可想而知。她身子一向健朗,好容易熬到了今日这份尊荣,岂能甘心再受人所制,去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太后抖了半响才猛然握拳,盯着太医道:“哀家会劝皇上好好休养,只是哀家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务必令皇帝撑过明年夏天,倘使不能便休怪哀家手段残忍!”两位太医惶惶然应命,太后重回内殿,皇帝已服了药,正有气无力地躺着,太后如今怎还会责骂怨怼皇帝,左右无济于事,她便垂泪劝说了皇帝半响,这才又道:“当夜胡明德发觉事情蹊跷,曾派人前去正盛宫告知母后,然而母后却根本没见到前往通禀之人。母后那夜安好,早早便已安枕,又何曾令人前去传凡儿进宫?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得令皇帝手刃亲子,心中可曾还有半点的忠君爱父之念?可怜我那孙儿……皇帝倘使不保重龙体,有个三长两短,母后便也跟了皇帝去,左右活着也是遭人欺凌,过那猪狗不如的日子。”皇帝见太后垂泪,又观她双鬓白了许多,面色再不复红润,老态尽显,他怎会不明太后之怨。他亦心存恨意,喘息两声才道:“母后,儿会扶雍王登基……雍王秉性纯良,恭俭孝顺,荣嫔虽爱使些小聪明,可也还算温婉娴熟,会敬重母后的。”如今已然没有二选,雍王登基在太后看来总是比太子或完颜宗泽来的强,她早便知皇帝定是此意,如今听皇帝明确说出来心才算落地,又道:“荣嫔的位份是不是也该晋回容妃了?”皇帝面露疲态,尚未答,胡明德从外头进来,禀道:“禀皇上,太后。容嫔听闻皇上今夜又发病了,还惊动了整个太医院,许是听闻皇上情形不大好。容嫔伤心惊惧之下在永露宫自缢,说是再不愿经受担忧之苦,愿先走一步,为皇上做马前卒,永陪皇上……”太后闻言一愣,自然明白荣嫔这么做的意图,她更明白荣嫔自缢定是不成的,在关键时刻被宫人救了回来。她唇角微露笑意,这才回头冲皇帝道:“荣嫔也算个识趣的聪明人,皇帝休息吧,母后去瞧瞧荣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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