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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打车去了三里屯酒吧街,刚入夜,天际还带着深沉的黑蓝色,酒吧街灯红酒绿的环境使人忍不住沉沦其中无法自拔。点的一打啤酒几乎是梁熙一个人喝光的,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她端着酒杯,妩媚的神色给人一种不真实感。陈嘉川皱起眉:“小熙,别再喝了,你的胃会受不的。”梁熙忽的凑近他,在他耳边轻语:“no,no,我梁熙可是千杯不醉呢,你信不信?嗯?”她咯咯地笑出声,借着酒劲把称呼都省了,跟他调起情来。接着她仰头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光,又往身后招手,“这里还要一打啤酒!”“小熙!听话!”陈嘉川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真有些生气了。他严厉的声音让梁熙缩了下脖子,她不满地说:“你听话才对,今天是我生日,能不能依我一回?”语气里带着那么点撒娇的味道,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次。对陈嘉川来说是新鲜的,也一时间无措起来,只能由着她疯去了,反正他喝得不多,好好看着她就行。陈嘉川拧着眉重申:“只能再喝一杯。”“没骗你呢,我真的是千杯不醉,真的……”梁熙晃着酒杯低喃着强调,冰块相互碰撞着在被子里浮浮沉沉,几乎迷了她的眼睛。其实在很早以前,她还不是千杯不醉,相反的,沾一点酒就头晕。那会儿刚高考完,班里有个女孩子因父母工作调动要搬家到北京,邀他们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一起去散心,那次是梁熙第一次到帝都。女孩的表哥有车,载她们到各个景点玩了个遍,记得那天逛完王府井后,她表哥接了个电话,就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酒吧玩。十七八岁,正是懵懂又好奇的年纪,他们又是地方来的,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叛逆的心也更张扬了一些,其中两个男孩子说想去,女孩们也就无知无畏的跟着去了。才知道都是些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他们去到的时候有好几个已经喝醉了。梁熙当时就退缩地想着离开,可其他人都跃跃地想留下来见识一下,一番劝说下她只能作罢。席间,她被逼着喝了一杯烈酒,脑子昏昏沉沉的,而且包厢里都是浓浓的烟酒味,一呼吸就想吐,她也管不了其他人,踉跄着就跑了出去想呼吸下新鲜空气,碰巧跟一个人撞到了一块儿。“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人厉着声大吼道。梁熙拍拍额,勉强看了对方一眼,当即也傻了:“你……”刚一说话,就忍不住偏头吐了起来。“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你也敢来?和谁一起的?”说话的正是何培霖,今天他发小生日,在这里庆生。见她不作声,他就推开她身后虚掩着的包厢门,看到里面男男女女搂做一团,显然都喝高了,他的眉峰聚得更紧,冷冷地睨着她说:“你这是找死!”梁熙觉得他管得太宽了,身体又不舒服,便负气地挥开他的手:“不要你管!”何培霖冷笑:“不要我管,那好啊,我找个能管的,就打给你的远衡哥,如何?”“你!”梁熙气结,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教训。何培霖可不是吃素的,敏捷地拽住她逞凶的手,语气锋锐冷峻:“你不会想知道打我的后果,跟我走!”“我不要!啊!你要干什么?疯子!救命!”梁熙被他的动作弄得天旋地转,头朝着地下,更想吐了。她是被何培霖像扛沙包似的扛出夜总会的大门,随便把她扔台阶上就走了,而她人生地不熟,天色又那么晚了,只得蜷缩在原地一直不敢离开。何培霖开车回来就看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气些什么。他摁下车窗,板着脸冷声说:“上车。”梁熙一见到是他,红着眼睛犹豫了一会儿,才颤着身体上了车。还是蜷着的姿势,表示她在不安在害怕。何培霖的心已经软了,嘴上却说:“现在你知道怕了?总是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不知道。”他盯着她泛红的小脸蛋,问道,“喝了多少,那些都是什么人?”语气像家长似的严厉。梁熙用手指比了个“1”字,细声说:“我同学,还有她表哥的朋友。”闻言,何培霖不可置否的冷哼了一声。何培霖把梁熙带到自己的公寓里,这里除了家人,他还没有带外人来过,今天算是破了例。梁熙一开始还不愿意,直愣愣地站在门口的地方。“放心,我还不至于吃了你这棵小豆芽,我这里比很多地方都安全。”何培霖抛下这句话就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t恤,“一身酒味臭死了,新的,你拿去换上吧,客房也有浴室。你那些‘朋友’估计管不了你了,如果还是想离开出门转右就是电梯,好走不送。”他一副赶客的样子。墙上的钟显示现在已经半夜两点了。梁熙咬了咬唇,默声接过衣服往客房走去,临关门的时候,她声若细蚊地说了一声谢谢。何培霖失笑地摇摇头。落了锁,梁熙才去洗了个澡,给同学打电话,两个关机,两个没回应,还有一个女同学的手机是男声接的,语气还很不善,仿佛被打扰了好事,她吓得丢了电话,她是后来才知道她那个同学酒后和一个男的混在一起了,她每次想起都觉得后怕,如果没有何培霖,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第二天一早,何培霖送她回住的宾馆取行李,又给同学留言说家里有急事要先回去。她把机票提前了一天,改到当天下午三点。去机场的路有些堵,何培霖漫不经心地问:“高考成绩出来了吗?”梁熙没有看他,呐呐地开口说:“没有,要后天才知道。”“那想好报什么学校了?还是打算出国?”何培霖又问。梁熙偏过头,半天不肯答话。何培霖的黑眸危险地眯了眯,送她上机的时候,他淡淡地说:“丫头,填志愿的时候报北京的学校吧。”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后来成绩出来了,她排在年级第十名。那时她父亲说想送她出国,她不愿意,一来父亲身体不好,她不想离他和弟弟太远;二来国外孤零零一个人,没有家人朋友,更没有高远衡,那时她那么的喜欢他。巨蟹座的女孩子,恋家,长情。所以她义无反顾地报了上海的大学,可她最后却不得不去了北京。斗转星移,还是同一家夜总会。有些客人为了炫富,喜欢把大捆大捆的钱搁在桌上,一圈牌下来,输赢就是几十万。他们随便给的小费就能够她和弟弟一个月的生活费,只要她肯跪在那里陪酒。很没有尊严的活计,可是来钱快。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所以师姐介绍她去那里推销名酒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答应了,在生存都成问题的情况下,尊严不值一文钱。虽然不是陪客卖身的公主,可要推销酒,就得陪喝才有业绩。被客人灌就得喝,喝完了吐,吐完还得继续喝,不过过了三个月,她的酒量就这么练出来了,而且喝得难受了也不能苦着脸,得一直笑,再恶心也得笑,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去当演员,什么酸甜苦辣的滋味都试过了。只要做过这些卑贱的事情,就会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要不顾一切往上爬,当那呼风唤雨的人上人。那一天,有个客人非要她陪出场,仗着财大气粗,一叠厚厚的钞票硬想塞到她低胸的工作服里要逼她就范,她死活不肯,那人五大三粗,又喝高了几杯,借着酒劲抓她的头发就要抡拳头。要不是傅老师救了她,估计今天世上再没有梁熙这个人。讽刺的是,傅老师不只是她的老师,还是他嫡亲的嫂嫂。所以人们常说人生如戏,这话不假,她梁熙的人生,彻彻底底的就是一场闹剧。“干杯!祝我生日快乐。”掠去回忆,梁熙弯着唇,轻巧地碰了一下陈嘉川的杯子。也许早就该庆祝,她咬着牙活过来了。“你不能再喝了。”陈嘉川低声劝她,想了想又问,“小熙,你喜欢去海边玩吧?”梁熙一愣。一年前,也有人问过她这样的问题,她说是,然后他带她去了希腊。她一觉醒来就是碧海蓝天,层层叠叠的白房子像童话一般可爱,还有美妙的阳光海滩,蓝蓝的海水漂亮得无法形容。那段时间那个男人将她宠得上了天,脾气更是好的不像话,对她是千依百顺。估计谁也没想到,那些柔情蜜意会有一天变成世上最锋利的刀刃,刺得人鲜血淋漓。梁熙别开眼,淡淡地说:“还行,夏天嘛,总是喜欢靠水降暑。”“有个老朋友邀请我去他秦皇岛的度假村玩一玩,我一直没答应,觉得一个人没意思,你想不想去?还可以转换一下心情。”过了很久,陈嘉川都以为她要拒绝了,才听见她说了一声:“好呀。”她嗫喏的声音,仿佛在隐忍着哭意,让他心头一震。而这座繁华城市的另一边。何培霖开完会已经晚上八点了,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从高高的大楼俯看下去,世界尽在脚下,他一向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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