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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1页）

&esp;&esp;这是她们最后一面了。

&esp;&esp;后来她的神智渐渐被河中怨气侵蚀，与沉水河融为一体，吞噬无数生灵的河流越来越邪气，岸边栖息的人家一户接一户搬走，这儿变成死地。

&esp;&esp;强烈的思念与悲伤让谢清欢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俯下身，伸手去握女鬼的小手。那只手，冰凉僵硬，指甲黑灰，塞满水草泥沙，但也曾十指纤纤，划过碧波，剥过菱角。

&esp;&esp;曾属于一个鲜活的人。

&esp;&esp;女鬼微微一怔，看着朝自己伸出来的手，竟没有去抓。

&esp;&esp;她望着谢清欢。

&esp;&esp;四处都是翻滚的黑雾，只有少年站着的地方是干净的。天光倾落，他背着光，身后镀上层金光，青衣像水墨一样散开，伸出的手修长无瑕，有如美玉。

&esp;&esp;一时间，她浑噩的记忆里，想起娘亲曾经说过的仙人临世，普度众生。

&esp;&esp;她没有想到，自己死了这么多年，爱的人化成土，对人间的爱变成怨恨，成为一个浑浑噩噩的恶鬼后，还会有仙人朝她伸出手。

&esp;&esp;女鬼混沌的眼中露出类似疑惑的神色，慢慢伸出自己惨白肿胀的手，小心触碰青色的袍角。

&esp;&esp;还没握住仙人，她的脚突然被许多恶鬼攥住，与众多恶鬼一齐重新坠入水中。

&esp;&esp;谢清欢骤然睁大眼眸，来不及拉住她，就见她跌进水中。

&esp;&esp;深黑河水微荡。

&esp;&esp;等他再次在一众鬼中找到小女孩时，她已经变成恶鬼模样，被琵琶曲短暂勾起的思念消散了，她与河中众鬼一起绝望地挣扎，想把其他人也拉下来一起沉沦。

&esp;&esp;谢清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看着那张死白的脸。

&esp;&esp;突然，他手上一暖，被人虚虚握住。

&esp;&esp;谢清欢恍惚的眼神从沉水河上众鬼飘过，落在江念的脸上，飘忽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反手牵住江念伸来的手，像溺水者抓住一块浮木。

&esp;&esp;“师尊……”他声音微颤。

&esp;&esp;江念心情复杂，若是其他时候，她肯定会斥责少年心慈手软、太过纯善，一点都不七杀宗。

&esp;&esp;然而也许是刚听完一首宁神古曲，也许，是她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esp;&esp;很久以前，她也像掉入水里的小女孩一样，盼望着能有人来伸手救救自己。

&esp;&esp;站在魔宗之主的位置，她会觉得徒弟这样实在不堪大用，软弱无能；但是，当看到少年俯身，朝水中挣扎的女鬼伸出手时，她还是忍不住会想，若是世上像谢清欢这样的人多一些，那该多好。

&esp;&esp;江念心软了一瞬，抬起手，盖住少年雾气蒙蒙的眼睛。

&esp;&esp;柔软的长睫拂过她的掌心，像是抚摸啾啾尾羽的触感。

&esp;&esp;她轻声说：“你总救不了所有的人。”

&esp;&esp;人世的苦难何其多，也只有神明才敢许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他们这样的普通人，能力所能及帮一两个人，就已经很好了。

&esp;&esp;江念抚着少年簌簌的眼睫，慢慢道：“你也不必去救所有人。何况，比起伸手去把他们拉上来，不如丢块浮木到水里，让他们学着自己救自己。”

&esp;&esp;求神，不如求己。一直都是这样。

&esp;&esp;她放下手时，谢清欢眼里的雾气已经消散，深黑的眼睛像被雨水濯洗过，干净又柔软。他定定看着江念，问：“师尊还晕船吗？”

&esp;&esp;江念摇头，坐在乌龟壳边。

&esp;&esp;谢清欢依旧紧紧牵住她的手，默不作声地守在一旁。

&esp;&esp;江念率先开口：“它们早就被沉水河禁锢，折磨得神志不清了，你把它们拉上来，如果不能消弭它们的怨气，让它们跑出去，这些恶鬼不会吞噬更多无辜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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