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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抬眼看了看病房门口的指示牌,语气温和:“他刚吃了药,睡着了。今儿白天精神还行,就是咳得有点厉害。您要不先回去,或者过会儿再来?我们随时看着呢。”
何雨柱犹豫片刻,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成,那我等会儿再看看。”
护士走后,他没离开,反而在走廊尽头的一把铁椅上坐下了。椅子冰凉,靠上去一阵冷意顺着脊梁往上窜,但他没动,只把手里的香蕉袋往脚边放了放,然后撑着下巴,望着窗外。
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年轻时打架都敢赤手空拳上,干活累得直喘也从不叫苦,可人年纪一到,心里的事反而多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棵站在寒风里的树,身边原本那些高大的树一棵棵地凋谢、枯黄,只剩他自己在风里站着。那种孤独,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空。
他低头看看手表,才下午两点四十。
离易中海醒来,可能还得一会儿。
何雨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得有点皱的纸条,那是昨晚他回家后坐在灯下列的“病人需要物品清单”。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毛巾、脸盆、热水袋、软刷牙具、清淡水果、保温杯、老花镜(换个度数)……他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东西时,心里是踏实的,像是在做什么重要又必须完成的事。
“就当是还债。”他心里默默地说。
不是谁都愿意承认“欠”这个字的,但他知道,自己对易中海,是欠着的。从他小的时候起,就是易中海一个人顶着风风雨雨,把他从那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带成了如今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他从不说感谢,也不说感动,可那份恩情,早就在血里刻下了痕。
门口的风吹进来一阵,夹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何雨柱哆嗦了一下,站起身,活动活动有点僵硬的膝盖,然后把香蕉重新提起来。他没走远,径直走到护士台那儿,把袋子递了过去。
“这香蕉你们帮我拿进去,等他醒了喂他点,熟透了的,不伤胃。”
护士接过袋子,冲他笑了笑:“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
何雨柱点点头,却不离开,就站在那儿,好像只要他在这里守着,就能隔着一道门,替易中海挡去病痛的寒冷。他想了想,还是往走廊那头的座椅挪了过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景象并不动人。冬末的树光秃秃的,枝条上只挂着几片风干的叶子,像是无意落下的念头。街道上有几个行人步履匆匆,衣领竖起,一副赶着回家的模样。
“人啊……真是不能倒。”他默默想着,“一倒,连根都凉。”
他忽然有些理解易中海那种倔强,那种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性子。不是怕别人笑话,而是怕别人担心。怕自己一露出虚弱,旁人就不得不扛起自己曾经扛下的一切。
“可我不怕。”他低声自语,“你不扛了,我来。”
他眼神变得坚定,像是下一刻就要起身回去院子里把易中海屋子重新布置一遍。他脑子里盘算着,得找个木工来换门框,再请个瓦匠修那漏雨的屋檐,水缸也该换成新的,最好还是那种带盖子的——不让蚊子进,干净。
“哎,还有他那床,太老了。回头买张新床,软硬适中的那种,别的不用讲究,能让他晚上不咳得厉害就行。”
他的思绪一刻不停地往前推进,像是给自己找事做,也像是让这份沉甸甸的情感有个出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光愈发昏暗,走廊的灯开始亮起来。何雨柱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再次看了看那块“请勿打扰”的牌子,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今天不进去了。
“你先好好睡。”他低声说了一句,仿佛那扇门背后的人能听见。
他转身下了楼,脚步依旧沉稳,但比来时更带一分从容。他知道,这场陪伴不会是一时的,是一场需要耐心和细致的长跑。他也明白,有些关心,不是靠话说出来的,而是靠一天天、一点点地做出来的。
那几张年久泛黄的照片映得温柔又孤单。
他脱了外衣,挂在门后钉子上,走进厨房烧水,灶台上还留着早上出门时忘记洗的碗碟。他心不在焉地刷着,手里的水越洗越凉,脑子却越想越热,思绪乱糟糟的,像锅里沸腾的水。
坐下来喝水时,他望着窗外那扇被寒气涂上霜花的小窗,不知怎么地,眼皮有些发涩。
这些天过得不算长,可回想起来,像翻阅一本沉重的账本,每一页都是一件琐碎得几乎要被遗忘的小事,却因为一件大事——易中海病了——而变得分外清晰。
从他听说老易倒下的那天起,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脱了节,原本熟悉的生活节奏被打乱,每天像提着一桶满满的水,一点一滴地被琐事消耗。医院、药房、巷口的小摊、水果店……他的脚步几乎没停过,脑子也没闲过,唯独没空坐下来,好好喘口气。
“老易倒下那天,我居然没在。”他心里一紧,想到这里就有些后悔。
那天他还在后院给大栓家的煤炉修烟囱,忙得一身灰,听见许大茂跑来说:“雨柱,出事了,老易在家咳得喘不上气,送医院了!”
他一听这话,锤子往地上一扔,顾不上身上的土就冲出去,那种焦急、那种心跳得厉害的感觉,他现在还记得。那一刻他就明白了,易中海不只是“院里的老哥”,不只是曾经说他“毛毛躁躁”的人。他是他心里那个可以依靠、可以顶天立地、可以给一个方向的人。
何雨柱低头看了眼自己粗糙的双手,想起这些天他为了那点水果在市场里转了好几圈,为了挑一床不冰凉的被子跑了三四家百货店,还顺手把易中海的棉衣重新洗了晒了。那些活平时根本不屑去做,现在却一桩桩一件件都亲力亲为。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嘴上也常常不饶人,可在心底,他比谁都清楚,他不能让易中海觉得自己是个被落下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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