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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幼时我曾见过几次父王处理事务的场面,他会将我抱在膝盖上,偶尔笑着问我一些简单的治国之道。因为我平时总会认真听宫廷教师的教导,所以在这种时候便能胸有成竹,对答如流。爱戎偶尔也会在父王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嚼水果,一脸不学无术的懒相。
&esp;&esp;我的父王问我,“莱蒙,治理国家最基本的道理,你能说出多少呢?”
&esp;&esp;我道,“您说过,首先要尊重爱护我们的人民,其次要善于听取筛选大臣们的建议,再来必须巩固边疆的驻守,唯有民心、臣心、军心全部聚拢于国王手下,国家才能长盛不衰。”
&esp;&esp;透过玻璃窗的日光停留在父亲开怀的大笑声中。在父王的办公室里,爱戎是胸无点墨的败家子,我是聪明勤学的好儿子。然而当我们从办公室走出来,就变成了猫和耗子。
&esp;&esp;“呵。”我仰头靠着椅背,面朝天花板冷笑,“民心、臣心、军心……”
&esp;&esp;即使都聚拢了又如何?你们还不是被艾略特的军队打得屁滚尿流,可怜的爸爸啊。
&esp;&esp;我啜了一口手边的热茶,在氤氲的热气中翻开冬霆军团的战事记录,在悬于墙壁的地图上沉思勾圈,分析他们的战术思路。在墙边守了两三个小时后,我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披上绒裘,迎着干冷的寒风走至冬霆军的训练场。
&esp;&esp;这里不似平时总充满了剑刃交接的锐响和士兵的吆喝声,被冰雪压成白茫茫的一片,几个士兵正拿着铁铲铲雪,看见我后,整齐嘹亮地问了声好。
&esp;&esp;我点点头,道,“你们的骑士长,还有其他人在哪儿?”
&esp;&esp;“陛下,骑士长今天一早就带其他人出城了。”一名士兵道,“他说冬霆军多骑兵,擅长驭马作战,但因此格斗技能稍逊,体能也不够强悍,所以才在一对一的比试中败于神猎军。”
&esp;&esp;这傻蛋又琢磨什么呢。我蹙眉道,“出兀鹫城?他们出去要干什么?”
&esp;&esp;“骑士长说了,先靠着长城跑过三段旗帜,游过雪练河,再去攀爬那座雪山,就那座——陛下您看!”士兵朝远处一指,我瞥见那座覆有银白雪盖的高山,又想狂笑又想谑骂。
&esp;&esp;这傻蛋骑士怕不是疯了。
&esp;&esp;我骑上马,在几名随从的跟随下,驭马前往冬霆军进行训练的地方。兀鹫城周围连块铠甲片都没看见,地上的雪被踩得坑坑洼洼。我又调转马头奔向雪练河,这才在一条蜿蜒狭长的雪练河旁看到了银麟骑士气势汹汹的背影。
&esp;&esp;“寒冷会锻炼你们的意志,冰河将重塑你们的躯体!不要放弃,你们可是宣誓要誓死保卫万疆帝国的冬霆军,看看对岸飘荡的白狮旗帜,迟早有一天,我们将高举它冲向正义与胜利的巅峰!”
&esp;&esp;法洛斯的喊声隔着一条河震得我头皮发麻。万疆帝国的银麟骑士此时正赤着上身,穿着一条湿淋淋的马裤,甩着头发上的水渍,活像一条抖毛的落水狗。
&esp;&esp;他冻得鼻尖通红,面容苍白,在河岸的另一侧慷慨激昂地鼓舞士气。那些冬霆军见状纷纷脱下盔甲和上衣,噗通噗通跳到冰凉的河水中,奋力划向对岸。
&esp;&esp;“啊啾!”
&esp;&esp;我牵马走向傻蛋时,他裹着一件白毛巾冻得瑟瑟发抖,猛地连打好几个喷嚏。
&esp;&esp;我指挥其他人摆好取暖的炭盆,坐在他对面,斜睨他道,“你他妈脑子被严冬冻傻了吗?自己犯傻还带着整个军团犯傻,不发挥冬霆军的长处反倒揪着短处,巴克豪斯元帅知道了怕不是要从坟里气活过来。”
&esp;&esp;“陛下……啊——”
&esp;&esp;我在他忍不住要冲我打喷嚏时迅速将他的脸推开,倒把那个喷嚏推没了。傻蛋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不要紧,陛下。这都是必要的磨炼,现在士兵们还无法适应,等过一阵子他们就会无畏严寒了。我们要把全身上下武装起来,不留一丝破绽,才能迎接未来的战斗。”
&esp;&esp;我瞥他一眼,转头看向在河水里努力划游的士兵。不得不说在冰水里一泡,虽然各人的体能上下立判,却没有一个人想要放弃。已上岸的士兵裹着毛巾,在岸边鼓舞还在水中挣扎的同伴,若是有人不幸昏迷,其他人当即跳下水,合力将其扶上岸。
&esp;&esp;我注视着这一幕幕景象,道,“你该感谢你的父亲,给你留下了这么多忠义勇敢的部下。”
&esp;&esp;“我的父亲是一则传说。”法洛斯凝视着围在炭盆边取暖的战士们,饮了一口热烫辛辣的烈酒暖身,“要是没有他,冬霆军早在几年前就成了一盘散沙……现在他故去,我就要担起整个军团的责任。我不能倒下,我要实现他未完成的夙愿。”
&esp;&esp;我瞥他道,“你当然可以,你可是莱蒙国王的银麟骑士。”
&esp;&esp;他大笑起来,眉眼间露出几分稚气和骄傲。他只比我大两岁。我漠然摩挲着指上的金戒,他不过十七岁,即使有巴克豪斯的教导,但能否率领冬霆军这么一个庞大的军团,尚无法定论。况且冬霆军这么义勇团结,团结得反倒让我感到了几分危机。
&esp;&esp;“陛下,你看那些长城上的尸体。”
&esp;&esp;法洛斯说道,指向了不远处的人蝠长城。漆黑的裹尸布将尸体裹成一只只蚕茧似的圆球,挂在城墙上,随风凄苦地飘荡。他冷脸看着,声调忽然变得冷硬阴沉,“这就是我为何在训练开始让士兵们贴着长城跑步的原因。那是国家的耻辱,同样是军队无能的象征。若不是冬霆军失利,便不会有人想借助危险邪恶的亡灵之力。”
&esp;&esp;我摸索金戒的手停顿了一下,漫声道,“哦。”
&esp;&esp;“亡灵在古籍的记载中,是世间最为邪恶可怕的存在。它们视人命为草芥,没有自己的主见,只要经过召唤仪式重返人间,即使为它们所谓的‘主人’杀尽天下人也不会眨一下眼。”
&esp;&esp;我听得心情极其舒畅,“噢,真不错!”
&esp;&esp;“但是,陛下,剑可伤人,也可伤己!”法洛斯骤然激动起来,道,“亡灵的力量超越人类太多,一旦失控,将是毁天灭地的灾难!何况现今关于亡灵的了解只是冰山一角,谁知道所谓的‘报恩’有几分虚实?比如先前被格森·伦瑟尔召唤的亡灵,它不但没杀掉侵略者,反倒屠杀了自己人——对这种事,陛下您还觉得——”
&esp;&esp;“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盯着他,某个想法忽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对亡灵什么看法,关你何事?你激动什么?”
&esp;&esp;“我没有激动,抱歉冒犯了您,陛下。”傻蛋又干巴巴地坐回去了,阴戾的眼眸紧盯着那一排尸茧,沉声道,“但亡灵的存在绝对是灾难的前兆。它很强大,却不可控,危险又充满未知……何况还有邪恶的‘召唤仪式’,据说亡灵就是用这种仪式吞吃主人的灵魂,获得力量,并效忠宣誓,借此迷惑主人,真是狡猾又可憎……”
&esp;&esp;“你差不多给我够了,法洛斯!”我起身,感到心头的怒火烧得喉头灼烫干涩,恶声恶气地说,“管理军团,训练士兵才是你的职责!亡灵关你什么事?!若是以后我再听到你说关于亡灵的任何一个字,就按军法处置!”
&esp;&esp;说着,我留下沉默不语的傻蛋,独自一人气冲冲地驭马奔回兀鹫城。身后的随从们慌里慌张地跟上我,我气得猛抽马臀,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曾在亡灵城堡的记忆——
&esp;&esp;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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