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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托着腮,看她为我们跳这最后一支舞。就在短暂而偶然的一瞬,我们四目相对,她的肩膀颤抖一下,脚下不稳,惊呼一声,噗通倒在了地上。
&esp;&esp;“芭芭拉!”断臂阿姆吃惊地要去扶她。这时,那几个跟着芭芭拉跳舞的女孩也突然惊呼一声,随之倒在地上,连动作都一模一样,学得分毫不差。她们几个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我和断臂阿姆面面相觑,嘴角抽动,一齐放声大笑起来。
&esp;&esp;芭芭拉也笑了,笑声明朗清澈。她将女孩们抱进怀里,亲昵又怜爱地揉了揉她们的脑袋,最后望了我一眼,目光里再无迟疑。
&esp;&esp;
&esp;&esp;当晚,我们几个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张罗吆喝,作为即将告别过去与下城的仪式,来一场小型的庆祝会。我们用酒瓶砸着桌面,又唱又叫。乞乞柯夫在桌旁咂着烟斗,正笑眯眯地给他那条宝贝蜈蚣喂虫子。
&esp;&esp;罗和他的养母与弟弟在厨房里忙碌,给我们端上刚出锅的饭菜。小耗子杰里米在把一篮子面包端上来时瞄了我一眼,很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怪里怪气地夹着肩膀走了,搞得我很想当头给他一拳。
&esp;&esp;罗端了一盘焖鸡上来,我盯着那香气扑鼻的鸡肉,问,“你做的?”
&esp;&esp;他低声道,“嗯。”
&esp;&esp;“好的。”我不客气地把盘子抽到面前,无视其他人的抗议,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
&esp;&esp;“不,我不喝酒!修士滴酒不沾,这可是我对主之忠心的证明!”
&esp;&esp;“去你妈的,主算个屁!老子让你喝你就喝!”
&esp;&esp;波波鲁惊魂未定地抱着《天经》在院子里又跑又叫,瘸腿赖格喝得红光满面,晃着一瓶酒,跟只老鹰似的满院子追我们可怜的鸡仔修士,扬言要把我们的疯修士灌醉。断臂阿姆在旁边起哄,笑得喷了满嘴的酒液。
&esp;&esp;芭芭拉也举着酒瓶边喝边唱,偶尔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大笑。独眼艾厄坐在一旁,一颗颗地叉着眼前一小碟豆子。他用那只独眼瞥着我们所有人,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esp;&esp;那夜我们都喝得烂醉,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老头子很早就打起了鼾,连艾厄也睡熟了。波波鲁被石块绊了一跤,到现在还晕在地上起不来。我踢了醉倒在地的赖格和阿姆一脚,笑骂道,“没用的玩意儿,这他妈就不行了。”
&esp;&esp;我抓着酒瓶,打了个葡萄味的酒嗝,摇摇晃晃地走进屋内。昏暗的烛光下,罗正在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包裹。他脱下了那套毛衣和长裤,重新换上了黑衣黑裤,还有外面那件颜色陈旧的黑斗篷。
&esp;&esp;我倚在门边,醉醺醺地说,“怎么换了?……你穿那件毛衣和裤子……挺好看的……”
&esp;&esp;罗转头看到我的醉相,微微笑道,“要转成亡灵态的话,还是斗篷方便。”
&esp;&esp;“嗯……也对……”我眼珠迷糊地乱转,脚步虚浮地走上前。罗扶住我,轻声道,“莱蒙,你喝醉了。我去给你铺床,你今夜先睡吧……”
&esp;&esp;“屁,我才没醉!”我叫着,抓着罗的手臂,盯着他道,“走,我们……去个地方。”
&esp;&esp;罪与罚
&esp;&esp;莱蒙把我带到了人蝠长城。
&esp;&esp;走过一段崎岖狭窄的长梯,踏在高大的城墙顶,被凝厚的砖石遮掩住的冰雪大地豁然明朗。洁白寂静的世界充盈视野,肃杀的凛风在半空盘旋。城垛上每隔一道石槽就树着一面旗帜,冬霆军团的蓝色旗帜忠心耿耿地跟在万疆帝国的棕榈色旗帜下飘荡,挺拔刚毅,就像护卫君主的骑士。
&esp;&esp;夜空零散地飘着米粒大小的雪花。莱蒙抓着我的手臂一路向上,面容还有些醉意。守城的士兵们正围着炭火盆取暖,见到我们,提起马灯警惕问道,“是谁?”
&esp;&esp;莱蒙掏出几块金币,掷给最靠近的一名城卫,笑道,“辛苦了。未来的国王允许你们喝些热酒暖身,去吧。”
&esp;&esp;他解下兜帽,露出了那头红发。那些士兵似乎知道“红发王子”的内情,恭敬地朝莱蒙行了个军礼,临走时还不忘说道,“我们就在城下守卫,随时等候您的调遣,王子殿下。”
&esp;&esp;莱蒙轻声嗤笑,挥了挥手,那些士兵便整齐有序地走下城墙。
&esp;&esp;一时间,这段城墙上只剩我们二人。我凝望着这条蜿蜒如黑龙的长城,苍白似骨的月光拂过砖缝和摇曳的火焰,宛如洒向地面的凉薄清霜。莱蒙对着眼前的苍雪莽原笑叹一声,盘膝而坐,我靠着他坐下,和他一起眺望苍穹和雪原。
&esp;&esp;良久,他呼出一口茫白的酒气,将酒瓶按在地上,“见鬼……说些什么啊,罗。”
&esp;&esp;“啊?”
&esp;&esp;“乞乞柯夫说你很不安,说你在担心我。”他斜睨着我,目光有些玩味,“我让你留在下城区的这段时间,你在做噩梦?还经常说一些梦话?”
&esp;&esp;红发男人的面容忽然跃入我的脑海,还有代表命运的三张牌。我道,“没什么,莱蒙。你平安回来就好,只是……”
&esp;&esp;“只是什么?”
&esp;&esp;“以后,在你出行时。”我忧虑而希冀地看着他,“能让我跟在你身边吗?我不会拖你的后腿,我是你的亡灵,我会保护你……”
&esp;&esp;“我不需你保护。”
&esp;&esp;他淡漠的声音掐断我的思绪。他用比夜风还要冰冷的声调说,“我不需任何人保护,包括你。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为我杀人。我要你杀谁,你就要杀谁。”
&esp;&esp;他举起酒瓶大口吞咽,唇边逸出的酒液腻在喉结。“杀”这个字眼犹如一把开锁的钥匙,莱蒙话音刚落,蛰伏在世界彼端的亡魂似被惊醒,蠢蠢欲动地爬出浓墨般的黑夜。我警惕地看向它们。它们浮在莱蒙头顶上空,想凶狠地扯他的头发,可透明的手只如空气般穿发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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