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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势力挨的如此近,对方的小动作不说一目了然,彼此心里都差不多有数。管平波能窥见金吾卫的调动,窦宏朗自然也能知道宣传司的手段。为此李运忧心忡忡的对窦宏朗道:“虎贲军的衣食住行、兵器铠甲,明晃晃的在眼前,军心难免动摇。圣上切莫犹豫,再迟,恐怕是来不及了。”窦宏朗喉头动了动,平复了狂跳的心脏,点了点头道:“正好要过年了,你去预备吧。”“是。”十二月十五日起,窦宏朗催促管平波回宫过年的信件,堪比当年宋高宗传给岳飞的十二道金牌,每日不断。陆观颐拿着信件在手中把玩了许久,忽然露出个明媚的笑容。提笔在梅花笺上写了行小字:“娘娘,宫中佳宴,可带臣妹随行否?”鸿门7月13日鸿门腊月二十三,小年。延福宫张灯结彩,宴请朝臣,凡在京四品以上的官员皆受邀赴宴。延福宫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苏幽香袭人,尽显江南秀丽天家奢华。池塘里纱堆的荷花栩栩如生,池边密布的铜火盆里燃着温暖的炭火,硬是在寒冬里生造出了份春意盎然。官员与诰命们陆陆续续的落座,因理学兴盛,少不得讲究男女大防,故而以水相隔,男女分别设宴。不过延福宫本就是皇家休闲之所,四通八达,不经意间就能撞见。江南女子温婉柔和,坐在宴席上细细喁喁的交谈,便是心中对皇家宫苑十足好奇,也羞于四处走动。巴州的官眷们又是不同,苍梧人本就活泼张扬,旁人也就罢了,肖家的年轻媳妇们,到了表叔家里,没那般拘束,竟是三三两两的逛起园子来。又有永安郡主窦则雅拉起妯娌,往池塘边去看那假荷花。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倒也有些别样的和谐。冬日天黑的早,酉时初,宫内的太监们就挑着担子,一盏盏的点起了那琉璃灯。剔透的琉璃灯罩皆是不规则的形状,在烛火的照耀下,有着别样的灵动之感。这些灯罩乃虎贲军后勤的作坊所出,早年随着窦家的船运生意贩遍大江南北。因其透亮无瑕不损烛火,价格也算不得高昂,差不多的人家都肯买上几盏。众人不知道的是,此物不单江南士人喜欢,连带北边的蛮子亦觉得可爱。在李恩会与源赫的合作下,如今连旧都的宫廷里都用起了玻璃灯罩。只此一件,便可窥见虎贲军的阔绰从何而来。酉时三刻,天色愈暗,密布的琉璃灯把延福宫照耀出一片灯火辉煌。忽然,小太监们拍起了巴掌,正在说话的官员诰命们齐齐噤声,飞快的按着朝中排序站好,延福宫内外霎时安静的落针可闻。须臾,帝后的仪仗从西边逶迤而来。夫妻二人乘坐的是家常的肩舆,显的十分平易近人。行不到几步,窦宏朗的肩舆往着朝臣那边去了,而管平波则是带着满宫妃嫔并景福公主陆观颐向诰命处走来。诰命们行二跪六叩大礼,管平波下了肩舆,面带微笑,和气的叫起。诰命们算是宫里的常客,且宫宴预先有彩排,依着规矩安安静静的起身,只能听见环佩叮咚,清脆悦耳。礼毕,管平波命人落座,宫宴才算正式开始。今夜天公作美,不独没有雨雪,亦没有甚夜风。在火炉的拥簇下,坐在四面开阔的亭子里,竟不觉得冷。但管平波还是担忧的看了看陆观颐的方向,低声对大太监何忠厚嘱咐道:“注意照看着长公主,万别叫她冻着。”何忠厚忙小跑着到陆观颐那头,恭敬的道:“殿下,您的大毛斗篷够不够暖?手炉可要烧旺些?”陆观颐笑着摇头:“你回去告诉她知道,我心里有数,不消她多费心。”何忠厚只得跑回去回话。管平波暗自叹了口气,平日陆观颐生怕过了病气给别人,恨不得关了自己的禁闭,死活不肯出屋子,却是非要在腊月天里跑来宫中赴宴。心里隐隐猜到她必有图谋,却是对着嘴巴闭的好似蚌壳的她无可奈何。肺结核在此时乃绝症,以现下的医疗,谁知道她还能活几日,也只能顺了她的心意。到底不放心,又命太监往她那处添了两个炭盆并竖起了屏风。陆观颐遥望着管平波,露出了个无奈的笑,换回了个俏皮的鬼脸。她把视线收回,捏起个花糕慢慢的吃着,待余光看见管平波与诰命说上了话,才又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那张哪怕经历三生三世,都不愿忘记的容颜。她的眼神充满着眷恋与不舍,宫宴的鼓乐声声入耳,周遭的一切都变的模糊。唯有那个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清晰至纤毫毕现。管平波习武之人,何等敏锐?却是装作浑然不知,随陆观颐看去。肺结核的病菌主要靠飞沫传染,即如果陆观颐不咳嗽的时候,传染的概率是比较低的,但即便用药物暂时压制住了,为了避免风险,也不肯靠近她三丈以内。二人隔着七八个座位,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管平波强颜欢笑着,与在座的诰命打着机锋。以宫宴为由,金吾卫层层叠叠围绕着延福宫。窦宏朗与朝臣们推杯换盏,掩饰着因紧张而绷直的脊背。晚宴会一直持续到亥时末,如果管平波肯留宿宫中……福宁宫大太监马吉祥突然走来,在窦宏朗的耳边轻声道:“圣上,外头传来消息,虎贲军有异动。”窦宏朗的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强行镇定道:“动了多少人?留守多少人动了的去哪了?”马吉祥看了看左右,咽了咽口水道:“驻守在宫外。圣上,难道是……金吾卫走漏了风声?”窦宏朗沉思了片刻,才道:“未必,管平波素来谨慎,她有后手不足为奇。是了,虎贲军带队的是哪个?宫外有我们的人么?”马吉祥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李指挥使让老奴告诉圣上,宫外的最高指挥,是步兵营参将张力行。”窦宏朗的眼睛倏地睁大!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三声!李运特特要告诉他的名字,不会毫无意义。他认得张力行,曾经是谭元洲的副手,被管平波讨要过来,一齐去的石竹。那夜受到土匪袭击,张力行与谭元洲走散,跟随自己回到了巴州。而后在管平波向巴州求援时,再次去到谭元洲身边担任亲卫,次后平调为孔彰的亲卫长,再从孔彰身边放出,从旗队长至游击,最后爬到了参将。他不单是谭元洲的“遗物”,更是雪雁的丈夫。怪不得管平波数次清理门户,都绕过了他,叫他成为了窦家留在虎贲军内为数不多的……底牌。宫内天罗地网,宫外临阵倒戈,管平波,你插翅难逃!空气里隐约弥漫着肃杀的味道,致使原该欢笑燕燕的场合,总透着一丝不安,始终热闹不起来。金吾卫的火把在夹道中穿过,照的远处的墙体忽明忽暗。管平波心下发沉,再次召来何忠厚道:“夜里太凉,你叫范元良伺候长公主回营。”哪知不多时,范元良苦着脸回来道:“娘娘,殿下说,病了好些时候,好容易出来透个气,还想玩会子。”管平波转头远远的瞪着陆观颐,这回是陆观颐在扮鬼脸。以二人的默契,管平波猜着了她必定有谋划,只不知道为何非要瞒着自己。今晚的宫宴就是个鸿门宴,窦宏朗不在席上发难,必在夜里有动作。陆观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混乱中何其危险?何况她莫名其妙的非要跟着来,恐怕还想主动掺和进危险,就算身怀绝症,也不要随便作死好吗!二人僵持不下,陆观颐忽然从袖中拿出张惯用的梅花笺,用炭笔在上头龙飞凤舞的写下一排字,叫范元良送到了管平波手里。众妃嫔诰命皆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宴席上有话不好好说,非要写字条的长公主。管平波无语的接过梅花笺,陆观颐的字行云流水欣丽修长,纵然是炭笔随手写就,落于梅花笺上,也好似艺术品。这原本是个极优雅的女人,愣是叫她带的走了弯路。瞧那好好的花笺上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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