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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八月,临近中秋,潘志文依旧在外打仗,元宵趁着节庆,突然袭击,把留守营地里偷着喝酒打牌的抓了个正着。连带后勤被她逮着赌钱的,一并行刑。军棍打的噼里啪啦响,好好一个中秋节,入目皆是被打的一瘸一拐的伤员。元宵心里把留守的杨欣骂了个狗血淋头,余怒未消时,偏在街上撞见了潘伟清一家。潘伟清着实被这二日的公开打军棍惊的不轻,他没想到元宵平日文文静静的一个人,发起火来是这般动静。可撞都撞见了,只得陪笑打招呼:“元处长回来了?”元宵回来就听见了传言,冷冷的看着潘伟清,质问道:“你想娶我?”潘伟清一个激灵,弱弱的道:“是。”元宵唰的抽出苗刀,直架在潘伟清的脖颈处,声如寒冰的道:“再说一遍。”威胁威胁刀峰的寒意,透过皮肤,直渗入潘伟清的骨髓。他登时吓的抖如筛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彭季娘在一旁抖着道:“元、元姑娘……有、有话好好说……”元宵压根不理会彭季娘,只盯着潘伟清,平静的道:“还想娶我吗?”良久,没有等到潘伟清的回答。元宵嗤笑一声,收刀入鞘,扬长而去。潘伟清跌倒在地,腿软的爬不起来。街上的人指指点点,八卦不绝。待杨欣知道时,潘伟清有多不中用,已是满城皆知了。那毕竟是潘志文的弟弟,多少有损潘志文的颜面。这也是杨欣很不喜欢元宵的缘故。元宵做什么都是直来直往,半分不留余地。教训潘伟清搁哪蒙头打一顿不好,非要在大街上,你给同门留点脸面会死啊?潘伟清更是,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元宵脾气好的?杨欣回到居所时,被元宵的亲卫拦住:“杨处长,我们元处长有请。”杨欣只得去到元宵的房间问:“何事?”元宵忍气等着杨欣:“你留守在石竹总揽全局,军纪乱成这副模样,你不解释一下么?”杨欣一噎,她久不管军纪,镇日里上天入地的在外头跑,哪里知道各处离了她视线就撒野?然潘志文元宵出门,她为本地最高长官,元宵问责,她的确是无言以对。杨欣总说元宵笨,可在窦家完善的人才选拔制度下,连谭元洲那等毫无根基的孤儿尚且可以出头,管平波的一群弟子却是被排挤在外。好歹都是家生子,体面不知胜过谭元洲多少。他们被剩下,本就代表着天资不足。一人负责一块的处理小事,还勉勉强强。果真各自独当一面时,问题便渐渐暴露出来。石茂勋战败是一桩,杨欣无法独自总揽全局又是一桩。杨欣满心不服气,倘或留守的是元宵,只怕更乱。可元宵没有留守,如此猜测,只不过显得自家没道理罢了。故杨欣微微一笑,道:“我经验不足,方有此疏漏,不是正靠着你回来查漏补缺么?”元宵满肚子严抓纪律的话登时叫堵在了喉咙里,她才是稽查处长,这是她的责任。杨欣又从容笑道:“是我的不是。即将成亲,我心里难免雀跃,疏忽了。下半年定然不再犯此错,好妹妹,饶了我这一遭吧。”元宵看着杨欣,只觉得说不出来的陌生。杨欣知道她喜欢潘志文。休说她们在谈正事,便是闲聊,何必拿话刺她?潘志文选择了杨欣,她的确很难过。难过到想逃离石竹,想逃回管平波身边。然而天下不止潘志文一个男人,便是天下最好的男人都是同门,亦还有韦高义与石茂勋单身。元宵幼时听过许多痴男怨女的戏,她那时候就不明白,为何那些旦角能为了个男人要生要死。如今自己爱上了,依旧不能明白。作为军人,她先为旗鼓后为稽查,的确没有直面迎敌,然说是刀口舔血并不为过。历经生死,杨欣怎会以为这样一句话便能伤到她?笨蛋跟懦夫,从来就是两个词,她不懂么?杨欣说完就后悔了,元宵不是后勤那些娘子军,如此机锋,跟她个直肠子打起来着实无聊。岔开话题道:“潘伟清你打算怎么解决?”元宵更是莫名其妙:“不是解决了么?”杨欣:“……”元宵看在杨欣即将成为潘家人的份上,补了一句道:“我的婚事师父做主,叫他们想求亲的,下回别拜错了庙门。已经拜错了的也别来寻我,谁收的钱找谁去。找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收的聘礼。”杨欣:“……”元宵转回正事,用尽量克制的语气道:“后勤亦是军籍,赌博是军规明令禁止不许的。我此番用的是军棍,再有下回,可就真的要按军规行事,直接砍头了。”赌博的危害他们尽知,杨欣也没料到后勤居然有人敢开赌局。战兵不属于她的管辖,不过是代管,有违反军纪的尚且能够开脱。再则战兵也没赌博,通常过年过节都允许他们略作消遣,只不过日子不对,不算原则问题。而后勤赌博性质就完全不同。赌博是有瘾的,军规明明白白写着赌博是重刑,还是憋不住手贱,可见瘾头之大。被元宵直抽在脸上,杨欣无话可驳。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这才是元宵的分量。再是架空她,她一声令下,也无人敢违抗。她可以完全不顾主将潘志文的颜面,因为她的一切权力,皆是来自管平波,而不是潘志文。杨欣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此事我会严查。战兵营这边我久未理事,不甚熟悉,就交给你了。”元宵应了,二人再无话可说,各自散去。元宵犹如一阵龙卷风刮过,八月下旬她又奔赴战场,监管前线战兵、后勤的军纪。而潘家与元家一来一往的书信已是表明,元家绝不可能吐出聘礼,三书六礼可以补全,能否圆房全看潘伟清的本事。潘家立刻陷入了十足的尴尬,从传统来说,元家虽没把人送进潘家,可元宵就在石竹。有管平波把窦宏朗丢出营门的先例在,元家就是咬死了闺女已出嫁,哄不住老婆与他们不相干,你也吵不过。偏偏石竹是管平波的地盘,行的是虎贲军的规矩。元宵作为军人,她的婚姻流程必须是自己写申请,经由她的上司递交镇抚部批准盖章,发下回执,而后拿着这张回执去后勤部下辖的婚姻所办理婚姻登记归档,才算合法。潘家两头不靠,白丢了一百两银钱,急的嘴上直冒泡。有心想找元宵讨,潘伟清死活不敢去,杨欣死活不接茬。此事一直拉拉杂杂到过年,都没掰扯明白。年底,虎贲军东西两线都大获全胜,三州同步土改完毕,管平波的地盘扩充至五个州。原先在飞水排队等着拿户籍的流民尽数安顿去各个邬堡。又因地盘扩大,少不得添补战兵后勤等人员。梁梅二州进行大规模征兵,以补充新打下来的地盘。而窦家沿着水路,只取县城,一年时间,摧枯拉朽般的打下了大半个浔阳,地盘亦是扩充了一倍有余。把赵猛气的跳脚,于年前偷袭窦家后方。两边又打了个势均力敌,彼此都憋了一肚子气。潘志文荡平鹤州后,终于回到了石竹。早就承诺的婚礼,再忙再乱也得举行。巴州旧俗,女子出嫁多由兄嫂亲戚来送,父母并不出席。然这中间又夹了件尴尬事。杨欣与潘志文的婚事,走的乃虎贲军流程。即他们两个各自提交申请,潘志文打仗不耽误写报告,二人的程序早就走完,在虎贲军的地盘上,就算合法夫妻了。两个人都年轻,情投意合,青春年少的岁月又在浪漫多情的石竹度过,便没多想那甚三书六礼,只记得没办婚礼不好圆房。百姓人家讲究的本也不多,偏偏好巧不巧,潘家给了元家一百两的聘礼!杨欣是潘家长媳,论理她就该比元宵更体面。元宵一年一百四十四两月钱,杨欣没有咋地?给了元家那多聘礼,不说要压过一头,好歹一碗水端平吧?可潘家为了筹备婚礼,本就花销不少,哪里还拿的出银钱来?潘志文知道自家理亏,翻箱倒柜的都找不出几个钱,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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