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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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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宴罢，谢秋石回到瀛台宫，细思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无果，干脆倒头就睡，睡前还把所有宫人召到眼前，摇头晃脑地来了句：“吾好梦中杀人，你们有多远滚多远。”

&esp;&esp;众仙童一概当了真，瑟瑟发抖，大门一闭，除了秦灵彻，便再没有人敢进来。

&esp;&esp;谢秋石也不睡床，仙身本无冷暖，更何况他是块石头，兜头往床榻上一砸，顾不上后脑勺疼痛，就硬邦邦地睡了过去。

&esp;&esp;这一睡，便睡了几个月，吹醒他的是遥远的笛曲，他浑浑噩噩想起来自己入睡前和上仙临尧有过一约，便耷拉着脑袋，罩着一身藕色锦衣，披头散发往临尧居住的山阁飞去。

&esp;&esp;临尧见到他时，只愣了一秒，便朗声大笑：“谢老弟，来找我喝酒吗？”说着将重剑弃于一旁，用力一拍谢秋石的肩膀。

&esp;&esp;谢秋石嘿嘿一笑，盘膝坐在他眼前，撸起袖子就去抓他面前的酒杯：“刚睡醒，趁还没活干，溜达溜达。”

&esp;&esp;这临尧上仙是个剑修，青冥君门下弟子，生得宽厚莽撞，心思却端的豁达通透，和谢秋石也算不打不相识。

&esp;&esp;仙家从上到下几百号人，没几个谢瀛台没招惹过的，一个个不是嫌他腌臜就是怕他凶悍，只有临尧剑修，本事虽然算不上最好，却还愿意放谢秋石进家门，推杯换盏。

&esp;&esp;“你喝我杯子里的剩酒，可显得我小气了。”临尧夺回酒杯，长臂一伸，从头顶上捞下一坛新的，“我叫你尝点好的。”

&esp;&esp;谢秋石咂咂嘴，来者不拒，他实在分不出酒的好坏，只是别人给他的东西，无论好的坏的，他都惯于照单全收，且从来不知回报。

&esp;&esp;“帝君陛下什么时候来找你？”酒过三巡，临尧忽然问道，“这个年关罕有的太平。”

&esp;&esp;“记恨他的人都快死得差不多了，自然太平。”谢秋石哂笑一声，完成任务似咕嘟嘟灌酒，也不容易醉，“紫薇陛下火眼金睛，正准备抓下一个出头羊吧？”

&esp;&esp;临尧长叹一声，微微摇头：“虽说除恶务尽，陛下的手段也忒毒辣了些……修正道修邪道哪个不是道？仁善不乏昏庸软弱，枭雄亦可治天下太平。”

&esp;&esp;“谁晓得。”谢秋石嘟囔着，“你别和我绕来绕去——我不听他的，就没人要我了。”

&esp;&esp;临尧一愣，无奈地看着他，试探着问：“陛下宫中早就有人了吧？”

&esp;&esp;“什么有人没人，”谢秋石直愣愣地道，“秦灵彻可恨，但也疼我。我若不帮他做事，他便只可恨，不疼我了。”

&esp;&esp;谢秋石把那坛刚启封的酒喝了个底朝天，压根没注意到对面临尧嘴唇都没湿一点。

&esp;&esp;他自觉此趟任务完成了，抬起屁股，挪着步就要走，也没道别，两条腿面条似的软，飘飘悠悠晃回了瀛台山。

&esp;&esp;春三月，瀛台山仍旧飘着雪，谢秋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冰窟，畏缩了一下，才踏进去，找了个阳面的山头，倚着棵桃花树打酒嗝。

&esp;&esp;“开花。”他醉醺醺地戳了戳树干。

&esp;&esp;桃花树不理他，冰天雪地，哪里有花开给他看？

&esp;&esp;“开花。”谢秋石又戳了戳树干，指尖戳进木身一节，桃树微微一摇。

&esp;&esp;“开花开花开花……”谢仙君嘴里念念有词，每念一遍就要在树干上戳一个窟窿，戳到

&esp;&esp;眼前的男人垂首看他，一头松散的黑发夜幕似的垂下来。

&esp;&esp;谢秋石注意到那人的眼睛比夜色还有浓烈，让他无法移开视线，而苍白的皮肤散发着汉白玉似的冷光，眉若悬刃，鬓如刀裁，与秦灵彻的俊美神威不同，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飒飒冷意，寻遍天地，怕也不会有谁对气势如此之人产生亲近之意。

&esp;&esp;谢秋石默不作声地退了一步，犹豫了一下，又走上前去，重复道：“你认识我么？”

&esp;&esp;那人顿了顿，忽然很快地凑上前，在他脖颈处轻轻地嗅了一下，继而用确定的语气道：“石头。”

&esp;&esp;谢秋石只觉一股冷泉打在心头，他眨了眨眼睛，半晌笑起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我确实是块石头，几百年来一直站在那儿，都快没人记得我了——你是不是也一直住在这儿？”没等对方回答，他又东张西望道：“我闻到了桃花香，在哪里？”

&esp;&esp;那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esp;&esp;谢秋石讶然，却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扯着自己往里走，越走越觉得身上发热，才问：“怎么这么热？这是什么地方？”

&esp;&esp;“天火。”那人轻轻说，宽袖一拂，谢秋石只觉眼前闪过一阵红光，鼻尖闻到一股焦臭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esp;&esp;“我不想去了。”他瘪了瘪嘴，“什么样的桃花生在这么臭的地方？”

&esp;&esp;那人静静地看着他，并不欲勉强，转身抬了抬手臂，示意他跟自己离开。

&esp;&esp;“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谢秋石拽住了他的袖子，问，“你怎么认识我的？”

&esp;&esp;“我掌管此地。”那人道，深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谢秋石，“曾经也掌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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